沒用多久,朱松被找來。
下面那些藩王對朱標的畏懼可並不比老朱少,自跟著那小太監過來的路上便開始戰戰兢兢的了。
進了干清宮後更是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在行禮之後小心翼翼站在一旁,期間還不忘瞥一眼正在批閱奏章的朱標。
瞧著朱允熥幸災樂禍的盯著他,也只能帶著乞求請朱允熥幫忙解釋一兩句了。
在這種情況下,也只有朱允熥最有話語權了。
只可惜,朱允熥至始至終都沒應過他。
大概過了有半個時辰,朱標才緩緩合上了奏章。
「老二十!」
「臣...臣弟在。」
朱松在大本堂上課的時候估計都沒有這麼認真,朱標不過一聲簡單的招呼立馬便規規矩矩應了下來。
「貿易公司的分紅...」
朱標話還沒說完,朱松趕忙連連擺手,道:「臣沒這資格!」
「臣受朝廷恩澤尺功未立已經挺不好意思了,又怎麼能再白平無故拿朝廷之利。」
「貿易公司的利潤還是分與在外有軍功的藩王吧,即便要拿這些東西也得等臣弟將來就藩之後建功立業之後再說吧。」
朱松是否攛掇朱允熞兄弟討要分紅心知肚明,那兩兄弟才剛回來他便被喊到了這裡。
很明顯,肯定是那兩兄弟出賣了他。
朱松把頭搖成了潑浪鼓讓朱標接下來的話都不知道咋說了,朱允熥聽了這則更是笑得合不攏嘴了。
就這膽子,還想要分紅不成。
「二十叔,放心拿著就是。」
朱允熥嘴角掛著笑怎麼看都帶著些陰謀的味道。
對此,朱松更不敢要了。
他和朱允熥接觸可不是一天兩天了,朱允熥最擅長扮豬吃老虎給人挖坑了。
「不,不必了...」
「臣身為大明藩王應讓大明社稷千秋萬代而努力,哪能只想著朝廷能給臣分紅呢?」
「以前是臣的不對,從今往後臣一定努力用功提升自己的學識和本領,好在大明將來需要之際派上用場。」
「要是沒什麼事情的話那臣就先回去了,臣也不想耽擱了學業。」
朱松這話說的可就沒什麼可信度了。
要不是因為大本堂管理嚴格他早就不知道到哪兒玩去了,他這話說的好像朱標召他過來耽誤了學業似的。
「那臣就告退了。」
朱松冠冕堂皇說了一大堆眼瞧朱標父子沒有阻攔他的打算,隨之趕緊就要逃之夭夭。
臉上掛著的笑容,還以為他是劫後餘生呢。
就在朱松退出了幾步後,朱允熥問道:「這麼說二十叔是不打算要了?」
朱松壓根就不相信朝廷會真的給他,要是準備給他話早就給了還用等到現在?
即便將來真的要給,恐也不是這麼簡單一說就能成行。
說到底。朱松壓根就不抱有希望。
瞧著朱松眼中滿滿的懷疑,朱允熥笑了笑又道:「父親,既然二十叔如此高風亮節,那不如這樣吧,把二十叔的那一份分攤到其他王叔身上吧。」
「多拿一份分紅,王叔們想必很樂見其成的。」
朱標也知道朱允熥的意思,他和朱松年齡相距那麼大,肯定不會和朱松去開這玩笑。
對朱允熥這話,朱標也不否認。
在朱松眼中朱標可是很有威望的,既然朱標都不說話那豈不是?
對此,朱松不敢確信了。
他要依了朱允熥那這筆分紅可真就拱手讓給別人了,這也不是一萬兩萬那麼多,而是經年累月所存在的一筆未知數。
據聽聞這次貿易公司儘管碰上了劫船之人,但最後的盈利卻沒有變少,最多分紅之人都達到了數萬兩之多。
一次出海就已經這麼多了,那將來可又得有多少。
他要現在放棄了可就哭都沒地兒了哭了啊。
可若應了的話,萬一是個圈套那不就慘了。
要知道在貿易公司第一次出海的時候他就因爭取分紅被朱標給斥責了,要是他還要執迷不悟的話誰能知道會發生什麼。
萬一要是惹急了朱標廢了他那藩王,那他可就得不償失真的什麼都沒了。
朱松權衡利弊之後還真沒敢再往下賭,很快否認道:「朝廷給予臣的恩賜已經非常多了,那些藩王為朝廷立下了不少功勞。」
「四哥和十二哥直到現在還在倭國和交趾呢,至於臣在貿易公司的那部分分紅給了其他藩王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番話說的是擲地有聲,但是否從心而論朱標父子心中可門清。
朱松要真的不在乎這些,那就不會幾次三番非得爭取到這些分紅了。
當然,這也不能怨不著朱松。
朱松他年紀比朱橞小沒幾歲,貿易公司偏偏卻趕上他分藩之後出海,朱橞封地是也在北地,但這些年基本上沒什麼戰事了。
朱橞除了在封地冷了些之外,剩餘其他事情什麼都沒做過,憑什麼朱橞卻能拿貿易公司的分紅。
老朱家這些藩王是兄友弟恭,但他們誰都不是聖人,哪能真就什麼都不計較呢。
朱松儘管嘴上認可了朱允熥所說把他那份分紅給了其他藩王之言,但按他那意思來看朱棣和朱柏有功拿這些是無可厚非。
至於其他人嘛,那可就得說道說道了。
朱標父子在朝堂混了那麼久,哪還聽不出朱松話里的言外之意。
別看朱松嘴裡答應的痛快,倘若朝廷真的什麼都沒給他留,他心中還真有可能會起嗔恨之心的。
對於老朱家的這些子弟朱標是會超乎於一般人維護,但也沒有老朱那樣的執拗。
朱標從小就熟讀史家名著,非常清楚不說是在皇家,哪怕是在尋常人家都不可能永遠都存在什麼兄友弟恭的。
在巨大利益面前,兄弟子侄反目那是司空見慣的。
對於人性醜陋的一面朱標也不願繼續再挑戰了,萬一真的因此讓朱松有了什麼嗔恨那也不是個好事。
很快,朱標沒好氣道:「好歹也是我大明的儲君,整天胡言亂語的成何體統。」
被朱標罵了一頓,朱允熥也不敢再辯駁。
朱允熥也非常清楚,儘管朱標罵的是他但明顯是對朱松回復不滿意所致。
不管朱松是否接受那分紅這都無所謂,關鍵是朱松在最後加了一句朱棣和朱柏有功之類就讓朱標很不滿意了。
難不成在朱松眼中,除了朱棣和朱柏其他人都不應領這分紅了嗎?
朱標在批評了朱允熥一頓也不等他回復,隨之馬上道:「你那份分紅早就給你留著呢,是允熥一手幫你辦理下來的。」
「先與大明銀行給你代辦了貸款,然後利用這部分貸款在貿易公司做了投資,貿易公司這次回來你就能拿一部分了。」
聽了這,朱松久久都沒反應過來。
這樣說來的話那上次貿易公司出海的時候朱允熥便已經做好了參股的準備了。
怪不得他求了他哥那麼久,他哥反倒卻他不用著急呢。
不管怎麼說,他哥還是很護著他的。
他早就應該知道他哥既然什麼都沒說,那這事兒必然存在貿易的。
他娘的,都怪他!
他要是早就想明白的話,那就不用大費周章搞這麼多事。
這次他更是讓朱允熞兄弟去找了朱允熥,這麼一弄好像顯得是他有些里外不是人了。
趁著朱松生起了負罪之心之際,朱標很快又道:「那個時候你就藩之日反正還遠,孤也想讓你安心讀書多增加一些學識,哪怕這輩子只做個富貴王爺,胸中有了墨水也不至於一輩子碌碌無為。」
這些小王爺不說是在朱標手裡,就是在朱允熥手裡基本都派不上什麼用場了。
等到第三代君主即便這些小王爺成長起來真有了本事,但擺在那裡的輩分都很難會再重用他們了。
一個叔叔輩的王爺就已經夠讓人頭大了,這要是再換成爺爺輩的那還有的活嗎?
所以說,不管是朱允熥還是朱標壓制了他們的分紅,其本心都是想讓他們多學一些從而有利於他們今後的人生的。
「允熥,把貿易公司的帳目給老二十看看。」
朱允熥應了一聲,把桌上早就整理出來的帳本親自遞到了朱松面前。
「二十叔,你現在也是公司股東了,也需要了解一下公司的帳目。」
「四叔他們本來是無意參與這些股份,但既然藩王全部涵蓋其中那就不能少了任何一人,所以所有藩王在屬於藩王那一部分中是平均分配的。」
「除了償還銀行的貸款之外,二十叔拿到手裡還有一萬多一些。」
「侄兒在銀行開了個戶頭存放進去了,二十叔可以自由支配這些錢,是用於王府的建設還是夠買些其他什麼東西全由二十叔說了算。」
朱允熥既然都已經這麼說了,那肯定就不會存在什麼問題了。
整個貿易公司參股的人也不少,要不是在帳上做個手腳也不是輕而易舉的。
拿著這些帳本,朱松感覺沉甸甸的。
說來說去的,好像是他里外不是人了。
現在想想是他太著急了,還沒就藩的王爺又不只有他一人,他又何必非得急於這一時呢。
「允熥,我...」
朱松欲要再說上幾句,好像不知從哪開口了。
「二十叔的意思侄兒都明白,養活那麼大一個藩王府也不容易。」
「二十叔用不了多久就要就藩了,二十六叔他們還得再在大本堂學習一段時間,貿易公司分紅之事就不要告訴他們了。」
之所以不告訴那些人的本心朱標也都已經說了,朱松自然也就不用再堅持了。
很快,便道:「叔都明白!」
朱標把朱松叫過來本就是為說這些的,既然都已經說清楚了,那就沒必要再留著他了。
「那就回吧!」
「馬上就是就藩的人了別再想之前那樣只想著玩了,要多花些心思在書本之上,多學些東西總歸是沒什麼壞處的。」
面對朱標的教導,朱松也只能點頭稱是。
「臣記住了。」
在朱松走了之後,朱允熥和朱標誰都沒說話,朱標這事所為很明顯讓他們父子心情不佳。
其實,他們誰都明白老朱家這種兄弟叔侄氛圍已經挺好了,要擱別人家早就已經頭破血流了。
歷史上的朱棣靖難以及朱高煦被朱瞻基所殺就先不提了。
當然,藩王兵權尾大不掉遲早還會有類似可能的發生。
早在很早以前朱允熥就打算和朱標說這問題了,只不過這樣的問題他一個小輩實在不好開口。
就老朱那種迫切盼望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執拗,朱允熥更沒辦法主動說這些事情了。
之前,朱允熥本來是想走一步看一步主動化解的。
哪怕現在有了朱松這樣的表現,他也非常堅信他有能力做到這。
只不過,他還是覺著得給朱標打個預防針。
這樣的事情在老朱那裡是禁忌,在朱標這裡總還是能夠大致說上一嘴的。
「父親...」
很可惜,朱允熥話還沒說完便被朱標打斷了。
「孤在老二十跟前和你說的話也是對你的一個訓誡,你現今是大明的儲君,將來是大明的皇帝。」
「要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別什麼話都信口開河胡咧咧。」
「要知道,你說的每一句話都關乎於成百上千之人各方面利益,不是你說了就能夠了事的。」
說著,朱標指了指不遠處記錄起居錄的人。
「你覺著你與孤說的話能成為父子兩人間的事情嗎?」
對於一個賢明之主他並不會幹涉起居錄這類史官的任何記載,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那都要完完整整呈現於後世所知。
朱允熥和朱標今日的這一番對話儘管不會傳於那些藩王耳中,但後人卻會知道朱允熥曾有削藩之心。
別管歷史上如何,至少現今的藩王除了給大明立下了赫赫戰功之外,還從沒有威脅到朝廷的地方。
至於朱松所為,還遠不夠削藩所用。
說白了,朱標就是不願讓朱允熥削藩之名。
「兒子也長大,可以為父親分憂了。」
話雖沒說出來,朱允熥的意思很明確。
什麼賢君明主他都不在乎,他只要做好自己認為有意義的事情就行了,朱標沒必要非得一人那所有惡名都擔了。
只不過,可憐天下父母心。
為人父母的總是想給孩子最好的東西,朱允熥能力太出色能幫上忙的地方很少。
但朱標當父親之人,也想給朱允熥創造個安逸的環境。
「孤還在就輪不著你!」
話這麼一說,可就被堵死了。
不等朱允熥再爭辯,朱標隨之又道:「你說的那個事情孤也都知道了,孤會想辦法解決的,有孤坐鎮也不怕有人翻了天。」
「今天這樣的話千萬別和你皇爺爺說,至於老二十的表現也不用和你皇爺爺說了。」
老朱年歲大了不宜再為這動怒了。
其實,對於藩王可能存在的問題老朱又何嘗看不出來。
當初分封藩王的時候他不顧任何人的反對封了,但在分藩不久那些藩王的不法之事很快就曝出來了。
他痛恨貪官污吏欺壓百姓,想不到他兒子卻變成了這樣的人。
聽到那些藩王一件件不法之事報上來,老朱掐死他們的衝動都有了。
但說到底,那都是他兒子啊。
曾幾何時,老朱肯定也想過這些人驕縱成如此,將來有一天會不會真的起兵叛亂,發展成漢時七王之亂,晉時八萬之亂從而動搖了江山社稷呢。
只不過,究竟如何解決老朱怕始終沒想好。
直到現在,老朱估計還很看好藩王海上建功立業的想法。
那些人有的是本事,讓他們去海外折騰也挺好。
但,藩王之中也有像朱橚那樣不甚武力之人,讓這樣的人去了海外與他們自身也沒什麼好處。
這些人如何解決也是個難題。
朱標的意思朱允熥也了解,話沒多說直接應道:「兒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