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十分緊張的曹玉芬一下愣住了。
「陸衣衣?」
她上下打量眼前這個女人,軍區里住了這麼久,沒見過這號人,
「你跟陸衣衣什麼關係?」
陸淑萍眼皮都沒抬,「不該你問的少問。」
曹玉芬嘴角動了動,沒敢再追。
可腦子轉了幾圈,她心裡大概有底了。
敢情折騰了這半天,這人是有事求自己啊。
一想通這層,曹玉芬腰板立馬硬了。
兩條腿往前一邁,翹起二郎腿靠在了椅背上,
「帶個孩子出來倒不難,不過……」
她拖長了聲,手指頭在桌上敲了敲,
「我能撈著什麼好處?就憑那兩張照片就想支使我?」
陸淑萍沒急,反倒笑了。
就喜歡這種人。
越貪心,越好拿捏。
「曹玉芬,你有沒有想過,陸江成為什麼看不上你?」
這話戳到了曹玉芬的痛處,一張臉騰地紅了,嗓門也拔高了,
「你少胡說!他那是裝正經!再給我點時間,我肯定能拿下他!」
陸淑萍點了點頭,「不錯,你說的對,男人嘛,哪個不偷腥。」
她眯著眼把曹玉芬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你長得也不算差,不至於被人一再拒絕,不過你這腦子,怕是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竅。」
曹玉芬一下來了精神。
她湊過身子追著問,「到底因為什麼?」
陸淑萍壓低了聲,「陸衣衣。」
「陸衣衣?」
「陸江成以前是什麼人?鐵面閻王,對誰動過心?」陸淑萍往前傾了傾,
「可打從有了陸衣衣,整個人全變了,一顆心全拴在女兒身上,他哪還有心思碰別的女人。」
曹玉芬腦袋嗡一聲,一拍大腿蹦了起來,
「對呀!就是那個死丫頭!怪不得他在我跟前那副德行,明明都動心了,硬是忍著!」
越想越通。
她咬著嘴唇,來回走了兩步,「我就說嘛,剛才他看我的眼神明明就不對勁,肯定是因為陸衣衣在場不好意思下手!」
陸淑萍嘴角微微勾起來,
「沒錯,只要沒了陸衣衣,陸江成還不是你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她坐直了身子,聲音又沉又穩,
「你把人帶出來,我保證讓她徹底從這個世上消失,另外,給你一千塊。」
曹玉芬眼珠子一下定住了。
一千塊!
「有了錢,你跟張長光離了婚,嫁給陸江成,團長夫人,日日夜夜守著那麼個男人……」
陸淑萍沒把話說完。
但不用說完。
曹玉芬已經在咽口水了。
想到每晚回來躺在床上那個戴著破眼鏡,瘦雞似的張長光。
再想想陸江成那張臉,那身腱子肉……
她心口發燙。
陸衣衣,她本來就煩透了那個死丫頭。
要是能死了,省的以後礙眼。
曹玉芬沒再猶豫,一巴掌拍在桌上,「幹了!」
陸淑萍掏出紙筆,寫了個地址遞過去,「到時候把人帶到這,自然有人給你錢。」
曹玉芬疊好紙條塞進兜里,臨走前還不忘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動手?」
「等我訊息。」
人走了。
陸淑萍靠回椅子上,眼底的笑意一絲一絲褪乾淨,
「接下來看你的了。」
林二根在旁邊站了半天,這會才敢吭聲,「放心,我辦妥。」
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還有一件事。」
陸淑萍的指甲在杯沿上劃了一圈,「讓你盯的那個人,怎麼樣了?」
林二根臉上露出難色,搓了搓手,
「陸小姐,那個姓蘇的女人實在不好跟,她出入的都是些高檔場所,我……我混不進去啊。」
陸淑萍啪地把杯子擱下來,
「什麼高檔場所!她不就是有兩個臭錢,真把自己當太后了!」
一提蘇青禾她就恨不得撕了她。
那個女人不過是往政府幾個專案里砸了點錢,居然連孫書記都對她客客氣氣。
自己吹了好幾次耳旁風說蘇青禾不可靠,孫書記不但沒聽,反倒把她罵了一頓!
更可氣的是,她陸淑萍在孫書記身邊辛辛苦苦經營了這麼久,眼看著就能嫁進孫家做兒媳婦。
結果孫耀輝那個廢物看上了蘇青禾!
陸淑萍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才壓下這口氣。
「繼續盯,蘇青禾的一舉一動,事無巨細全給我記下來。」
林二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多說,轉身走了。
陸淑萍攥著杯子,一下一下轉。
「陸江成,陸衣衣,蘇青禾。」
杯子停了。
「一個都跑不了!」
……
這兩天陸江成忙得腳不沾地,可工作再忙,也沒耽誤他干另一件大事。
買裙子。
城裡但凡叫得上名的裁縫鋪子和百貨大樓,他全跑了個遍。
大包小包往回扛。
床上堆了一大片,紅的粉的白的黃的,看著都晃眼。
衣衣站在床上,一件件往身上套。
試了五六件,額頭上冒出了細汗。
剛放下手裡這件,又一件懟到面前來了,
「衣衣,再試試這個。」
陸江成拎著一條水粉色的紗裙,眼裡全是期待。
衣衣兩條小短腿已經站得發酸了,屁股一沉直接坐到了床上。
「不穿呀!衣衣不穿了!」
陸江成蹲下來,「衣衣乖,就再試兩件,你看,還有這麼多好看的。」
衣衣無奈地歪過腦袋瓜看他,小胖手伸出來拍了拍自己的腿,
「累斷啦!」
以前光著腳在豬圈裡連件完整衣裳都沒有。
現在倒好,衣服多得要把她埋了。
陸江成還不死心,湊過來哄,「好衣衣,咱得打扮漂亮……」
「爸爸。」
衣衣抬起臉蛋,小手一攤,表示無奈,「我不相親呀,為什麼要墜好看?」
小小的腦袋瓜想不明白爸爸這兩天到底是怎麼了。
為什麼一定要讓她在聯誼會上最最漂亮。
陸江成嘴角一僵。
三歲半的崽,相親倒是記得清楚。
他垂下眼,聲音低了些,「那是因為……」
因為要見白家的人。
白家。
衣衣的外公家。
他雖然不想讓衣衣以後跟白家再有什麼牽扯。
但想到衣衣曾經被他們拋棄,差點被陸昌明折磨死。
心裡就十分不痛快。
陸江成自問不是大度的人。
從來不是。
有仇不報不是他的性格。
他就是要讓白家那幫人親眼看看,被他們扔掉的外孫女,現在有多好。
「爸爸?」
衣衣見他不說話,小手晃了晃他的手指。
陸江成回過神,剛要繼續說,餘光一掃。
床上沒人了。
衣衣趁他走神,一個骨碌翻下床,小腳丫啪嗒啪嗒已經往門口跑了。
「出去玩呀!」
「衣衣!回來!」
追到門口,人影早沒了。
陸江成撐著門框,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從身體好轉之後,這孩子是越來越野了。
不過……
挺好。
總算有了正常孩子該有的勁頭。
一轉身,他目光落在柜子上。
水瓶沒了。
陸江成輕輕笑了一聲,已經猜到她去哪了。
……
衣衣一路蹦蹦跳跳,懷裡緊緊捧著一個瓶子。
裡面裝的是爸爸空間裡的泉水。
以前她泡在水裡會冷得暈過去,現在不會了。
爸爸說往裡頭加了血,水還是涼的,但她能扛住。
爸爸一直在想辦法,想讓水徹底不冷。
可爸爸說,還沒找到法子。
衣衣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水瓶,心裡暖烘烘的。
「給小哥哥呀。」
她小聲念叨著,腳步越來越快。
衣衣琢磨了好幾天了,用泉水給小哥哥泡腳,給姨姨泡澡,說不定他們的病就能好。
她也不確定管不管用。
但想試試。
蕭墨白家門口,衣衣奶呼呼打了個招呼,「小王叔叔好!」
警衛員小王笑著沖她點了點頭,讓開了路。
衣衣腳步輕快地往裡躥,拐過廳堂直奔蕭墨白的房間。
「小哥哥呀,我來!」
砰!
裡面猛地傳來一聲巨響。
衣衣的手僵在門上。
「你出去!我不想見到你!你不是我爸爸!」
秦墨白的聲音從門縫裡衝出來,嘶啞,暴烈,像是把什麼東西狠狠摔了。
衣衣整個人定在原地,瓶子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她抱緊水瓶,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門裡面,又是什麼東西砸碎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