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肉嘟嘟的小臉繃著，小拳頭攥著，一副誰都不能反駁的架勢。
蕭志遠小臉騰的紅了，嘴巴張了張，愣是沒說出話。
身後正安慰陳麗娟的蕭長風倒是抬了抬眉。
沒想到陸江成那副閻王臉，居然能養出這麼通透的閨女。
一點不隨他。
大手拍上蕭志遠肩膀，「志遠，人家小姑娘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讓帥帥住一晚，你床那麼大，擠不著你。」
蕭志遠嘴撅得能掛油壺。
不拒絕了，但小手使勁摳著衣角，聲音壓得低低的，
「那衣衣以後還是跟我最好行不行？」
幼崽彎下腰，學著爸爸哄自己的樣子，胖手捏了捏他滿是肉的臉蛋兒，
「可以呀，咱們才是好朋友。」
奶聲奶氣的，但說得可認真了。
張帥帥站在旁邊，捏著衣角的手指發白。
衣衣說不跟他做朋友，他心裡堵得慌。
但衣衣又替他出頭，這感覺他說不上來。
低著腦袋，眼眶子有點酸。
他後悔以前做的那些事了。
以後再也不亂罵人了。
衣衣笑嘻嘻的，覺得事辦妥了，可開心。
可趙桂蘭不干。
老太太蹭的蹦了出來，「不行！咱家又不是收留所，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裡撿！」
說著手就伸過來了，要拉扯衣衣和張帥帥，
「你還是陸江成家的，誰知道跑過來安了什麼心眼子，給我滾！我家不歡迎！」
衣衣可機靈了。
早領教過這老太太的陣仗，貓腰一縮，溜了。
張帥帥就沒這反應速度。
胳膊一下被攥住，人都被拽著往門口走了。
「你放開我！放開！死……」
老太婆三字都到嘴邊了，硬生生吞了回去。
「我不走！衣衣！衣衣救我！」
他竟然本能朝衣衣喊。
衣衣小嘴巴張了張，最後搖了搖腦袋瓜，跟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噠噠跑過去扯住趙桂蘭的手，「奶奶你放呀，放開他吧，他真的要屎啦！」
趙桂蘭本來就因為蕭長風跟陸江成的事遷怒衣衣。
加上她壓根看不上女孩。
滿是褶子的臉一下擰了，牙齒咬得咯吱響，
「死丫頭！你爸壞你也壞！」
鬆了張帥帥，手揚起來就要扇。
「不行！」
蕭家父子同時要衝。
但一個人影先到了。
陳麗娟喘著粗氣，一把攥住趙桂蘭胳膊。
死死的。
她一動不動盯著趙桂蘭，臉上沒有一點畏縮，
「不行，不能打衣衣！」
趙桂蘭愣了。
陳麗娟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勁，
「衣衣爸爸是團長，帥帥爸爸可是政委，人家的官職都比你兒子大，你敢動手？連累的是長風！」
屋裡一下靜了。
趙桂蘭瞪著陳麗娟，嘴張著合不上。
她哪見過陳麗娟這副模樣？！
平時不是打就是罵，這女人什麼時候縮過？可什麼時候又硬氣過？
陳麗娟個子高，念過高中，此刻挺直了腰板往那一站，和平日裡畏畏縮縮的樣子判若兩人。
趙桂蘭心裡打了個突。
是做賊心虛。
「麗娟！」
蕭長風幾步衝過來，攥住她的手，聲音都在抖，
「麗娟你好了！太好了，終於好了！」
蕭志遠也撲了過來，抱住陳麗娟大腿就不鬆手了，
「媽媽！我是志遠，媽媽！」
胖墩的聲音都是哭腔。
陳麗娟笑了，手輕輕落在兒子腦袋瓜上，「胖小子，媽媽的好兒子。」
她抬眸看趙桂蘭的眼神瞬間變得冷漠，
「你口口聲聲為了兒子，現在這麼做就等於是毀了長風！自己考慮吧。」
趙桂蘭徹底啞巴了。
嘴皮子動了動，一個字沒蹦出來。
她怕清醒的陳麗娟。
更怕張帥帥爸爸是政委這幾個字。
咳嗽了兩聲，悻悻縮到了角落。
裝死去了。
她兒子可是營長，絕對不能娶個瘋子。
離婚早晚的事，往後有的是時間折騰。
陳麗娟瞟了眼衣衣，嘴角扯了扯，
「一幫大人，都不如個孩子。」
又轉頭看向穿著花棉襖呆在原地的張帥帥，
「被子一會阿姨給你送過去，你就在這住。但明天必須回家，不能讓你爸媽擔心。」
「我……」
張帥帥想說自己沒媽了。
話到嘴邊又咽了。
嗯了一聲，低頭點了點。
陳麗娟蹲下身，和衣衣平視。
她的眼神一下就變了，柔得不行。
一隻手摸上衣衣的臉蛋兒，從頭頂到眉毛，再到眼睛。
輕輕的，慢慢的。
「像她，真的好像……你的眼睛。」
衣衣怔怔看著她，小奶聲軟乎乎的，「姨姨~」
陳麗娟笑了一下。
但很快，她的手越來越重了。
眼神開始渙散。
「你帶我走吧……我願意跟你走……我也想為自己活……帶我走……」
衣衣臉蛋兒被捏得有點疼了，她趕緊去扒陳麗娟的手，
「姨姨我是衣衣！姨姨！」
陳麗娟沒聽見。
嘴裡開始嘟嘟囔囔，「我願意……獨立……我要獨立……女人不能……」
人又不對了。
蕭長風趕緊上前把她扶起來，「沒事沒事，我在呢。」
一邊安撫，一邊吩咐，「志遠，帶帥帥去拿枕頭被子，你房間住。」
又扭頭，聲音冷了一截，「媽，你趕緊睡去，再折騰，我真送你走。」
蕭志遠抹了把鼻涕，點頭跑了。
張帥帥看了衣衣好一會，最後也跟著走了。
趙桂蘭對著陳麗娟的背影翻了個大白眼，呸了一聲。
七不服八不忿的，也走了。
屋裡一下就剩三個人了。
衣衣乖乖站在旁邊，歪著腦袋瓜。
她其實想走的。
但不太放心姨姨。
剛才姨姨摸她臉的時候，那個感覺。
好舒服。
衣衣一下就想到了媽媽。
心裡暖暖的，又酸酸的。
她偷偷瞅了一眼蕭長風。
這個每次見到爸爸都冷著臉，說話可不好聽的蕭叔叔，現在跟換了個人一樣。
他看姨姨的眼神，不一樣。
衣衣雖然小，但她能感覺到。
蕭叔叔可能是有點像喜歡姨姨。
蕭長風蹲在椅子旁邊，一下一下拍著陳麗娟的手背，
「麗娟乖，你在家等著，我去送下衣衣就來陪你，好不好？」
陳麗娟嘴裡還在嘟囔，但聽到衣衣兩個字，眼珠子明顯轉了一下。
點了點頭，聲音飄飄忽忽的，「等你……我等你……衣衣回家……」
蕭長風拍了拍她腦袋，站起來。
走到衣衣跟前，眼眸低垂看著她，
「走吧。」
小幼崽乖乖點頭，「好呀。」
一大一小出了蕭家門。
到門口的時候，衣衣回頭沖蕭長風揮了揮小手，「蕭叔叔再見。」
說完蹦蹦噠噠就往前走了。
夜風一吹，冷颼颼的。
路燈亮著，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啥也看不見。
衣衣走了幾步，腳步慢下來了。
又走了幾步，開始小跑了。
跑著跑著，後面好像有聲音。
踢踏踢踏。
衣衣頭皮一麻，小脖子縮排了領子裡。
以前小哥哥講的那些鬼故事，呼啦啦全湧上來了。
什么半夜走路後面有人叫你名字不能回頭。
什麼黑天不能照鏡子。
衣衣小嘴憋著，胳膊使勁甩。
「鬼鬼不來！走開呀！」
頭都不敢回，小短腿蹬得飛快。
撲通。
踩到個石頭，衣衣整個人趴地上了。
「哎呦！」
膝蓋磕得生疼，小幼崽撇著嘴正要爬起來。
一隻大手從背後伸過來，拎著後衣領子一提。
整個人騰空了。
「鬼鬼吃人啦！！！」
衣衣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