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小手亂揮，身子打挺，跟條魚似的拼命撲騰。
完了完了，要被鬼吃掉了！
鬼鬼抓替身啦！
「別吃我！我要回家找爸爸！放開！」
「別鬧。」
兩個字，低沉有力，穩穩砸進耳朵里。
衣衣一下就不動了。
藉著路燈的光，她看清了，哪是什麼鬼鬼，抱著自己的人穿著軍大衣，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蕭叔叔？」
蕭長風看著懷裡這個紅彤彤胖臉蛋的小丫頭，剛才又蹬又踹的那股勁兒，嘴角繃不住了，
「小丫頭還怕鬼？」
衣衣很誠實，點頭，「怕。」
然後她胖臉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跟說什麼天大的秘密一樣，
「蕭叔叔我跟你說哦，鬼鬼專門抓不聽話的小孩當替身呢。」
蕭長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了。
趕緊收了笑，努力把臉板回去，
「哦？」
他顛了顛衣衣小屁股，換了個手抱緊，「我看你就挺不聽話的，那你可得小心了。」
衣衣小身子唰地一下就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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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手慌得直擺，「我，我不系呀，我可聽話了！是乖小孩，鬼鬼，不會找我的！」
都開始結巴了。
蕭長風樂得不行，眉毛一挑，
「你是乖小孩？大半夜領著個小小子來我家，說話兇巴巴還敢跟我媽動手，你哪乖了？」
「我……我呀……」
衣衣砸吧了一下小嘴，咕噔咽了口口水。
半天才憋出來，「我是，做好事，不是壞。」
蕭長風仰頭就笑，「說不出來了吧。」
衣衣一聽這話，小鼻子抽了一下，眼圈刷地就紅了，
「沒撒謊，真做好事呢，帥帥爸爸要打他，他跑出來，我……」
話沒說完，嘴一撇。
眼淚花花在眼眶裡打轉了。
蕭長風一看，趕緊不笑了，
「好好好，不哭不哭，逗你玩呢，你不壞，是好小孩。」
他挺喜歡把小孩逗哭的。
但他不會哄。
衣衣猛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使勁點頭，
「嗯，對！」
那股子認真勁，又把蕭長風逗笑了。
笑完了，他低頭看看懷裡的小丫頭，嘆了口氣，
「你咋能是陸江成的女兒呢。」
要擱別人家，他非認個干閨女不可。
比他家那個臭小子可愛一萬倍，天天帶家裡玩多有意思。
衣衣歪著腦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盯得蕭長風后脖子都發麻了，「你看啥？」
「蕭叔叔為什麼送我呀？」
她以為蕭叔叔在門口就回去了。
原來一直跟在後面。
蕭長風笑了一下，「你這么小，又是個閨女，雖然是在軍區裡頭，但大冷天的讓你一個人走，像話嗎。」
衣衣想了想，忽然覺得蕭叔叔跟胖哥哥其實差不多。
一開始兇巴巴的，但是吧，人挺好。
話匣子開啟了，衣衣膽子也大了。
「那蕭叔叔為什麼討厭我爸爸呀？我覺得我爸爸可好了。」
蕭長風腳步頓了一下。
走了幾步才開口，
「是他對不起我。」
衣衣小眉頭皺起來，「蕭叔叔，可以告訴衣衣嗎？衣衣想聽。」
蕭長風沒接話。
跟個三歲半的小孩說這些幹啥，何況還是陸江成的女兒。
就算再怎麼樣，他也不想影響人家父女感情。
但轉念想想，這么小的丫頭，也聽不懂啥。
而且這小東西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看著你，你還真就拒絕不了，
「行吧，想聽我就說。」
軍大衣裹緊衣衣，蕭長風邊走邊說，
「當年軍區擴建完，急需幹部上來，就搞了場比武競賽。我跟你爸一路打進總決賽，最後就剩我倆。」
他哼了一聲，
「那陣子天天一塊訓練，我把他當朋友，啥都不瞞著，我身上啥毛病，什麼習慣，全讓他知道了。他那時候也一樣，每天跟我稱兄道弟，可到頭來……」
停了。
「怎麼了？爸爸怎麼了？」衣衣急了，拽了拽他衣領子。
蕭長風臉色陰沉下來，
「他知道我腰上有舊傷，比賽前那幾天剛好復發，得天天吃藥才能扛得住。可陸江成卻在電話里跟人說，他已經想好了，比武的時候專打我腰，還說這團長的位子肯定是他的，說我性格毛躁，根本不配。」
蕭長風咬了下牙，眸中恨意翻騰，
「比武那天，我的止疼藥就這么正好，沒了！那柜子放在哪兒，除了我的警衛員潘興亮，就只有他知道，不是他拿的還能是誰拿的？我硬撐著上的場，疼得根本站不住，最後……他贏了。」
冷風呼呼地刮。
衣衣臉都吹疼了，但一聲沒吭。
「怎麼？你也覺得你爸爸做的不對？」
蕭長風緩了口氣，低頭看她。
衣衣搖頭，「不是，我覺得是蕭叔叔沒問清楚。」
「什麼意思？」
衣衣小胳膊搭上蕭長風脖子，往上蹭了蹭，
「因為我爸爸，是好人。」
就這麼幾個字，說得特別篤定。
蕭叔叔說的她信。
但爸爸，她更信。
所以肯定是哪裡搞錯了。
蕭長風沒吭聲。
跟個三歲娃娃爭這個沒意義。
那些話他聽得清清楚楚，藥櫃的位置也只有那兩個人知道。
這事沒有第二種解釋。
「蕭叔叔。」
他正想得出神，耳邊又傳來軟乎乎的小奶音，
「我有厲害的水水，明天給姨姨喝，姨姨的病會好的。」
她看出蕭叔叔不高興了，就不想繼續說那些了。
蕭長風拉回心神，「什麼水？」
衣衣扭了扭小屁股，「就是……特別厲害的水，明天我拿給你。」
不能說爸爸空間。
那是秘密。
蕭長風沒當回事，就覺得小丫頭心疼麗娟，在那瞎安慰人呢。
拐了個彎，到了陸江成家門口。
衣衣扒著蕭長風的肩膀回頭一看。
遠遠地，門口立著一個人。
「爸爸！」衣衣興奮地揮手。
陸江成沒動。
像是一尊雕塑般佇立在門口。
衣衣的手慢慢放下來了。
越走越近，她心裡咯噔一下。
爸爸的臉……
她認得這個表情。
爸爸，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