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江成滿心煩惱頓時煙消雲散。
低頭用鼻尖蹭了蹭衣衣的小臉蛋兒，
「爸爸也愛你。」
衣衣心情好了，爸爸不生氣了。
小胳膊摟緊爸爸脖子，腦袋瓜在他肩窩裡拱了拱，突然冒出一句，
「想要媽媽，媽媽~」
陸江成身子一僵。
這話題又來了。
他搪塞道：「好好，明天爸爸去給你買個大一點的洋娃娃，讓你抱著當媽媽。」
懷裡小人兒沒了動靜。
陸江成皺眉低頭看。
就見這小幼崽噌地站起來，跐溜跑到櫃櫥跟前，拉開門，從裡頭掏出一件疊好的大衣。
開開心心捧過來往他跟前遞，
「爸爸，這個當媽媽。」
陸江成嘴角抽了抽。
這衣服不知道被衣衣拿出來多少回了。
只見過一面的女人，到底對衣衣做了什麼？
怎麼就惦記成這樣。
他無奈把大衣接過來放到一邊，「衣衣，你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別總念叨了。」
衣衣小嘴撅得老高，不高興了，
「爸爸，姨姨可好了，她長得那麼高，那麼漂亮，頭髮卷卷的，風一吹都飄起來了。」
她說得特別認真，連比帶劃。
就想讓爸爸知道姨姨長什麼樣。
那天爸爸都沒看到。
好可惜。
陸江成眉心微動。
想起那天女人的各種反常，心裡升起疑惑。
當時只顧著找回衣衣，現在想來那人疑點太多了。
半夜，一個人，開著車。
看到軍車掉頭就走。
按正常邏輯，她救了衣衣怎麼也該跟自己見一面。
就算不圖報酬，能跟軍區搭上關係，一般人不會拒絕。
可她偏偏跑了。
「衣衣。」
陸江成語氣沉了下來，
「如果以後再見到她，記住，一定不要透露任何關於自己和爸爸還有軍區的事情。」
衣衣小手抓抓胖臉，大眼睛裡全是問號，
「為什麼呀？」
她覺得姨姨可好了。
陸江成把她身子擺正了，一字一句解釋，
「衣衣，有些人只是外表上看著善良，你根本不知道她心裡想什麼。你想想孤兒院的院長，想想松石村的村民們，前後是不是差了很多？」
衣衣不吭聲了。
小腦袋瓜飛快地轉。
好像是哦。
爸爸以前就說過，人是會變的。
她認識的那些人，好像真的都變過了。
好神奇。
陸江成又道：「所以在咱們不了解對方底細之前，千萬不要隨便暴露自己，容易招惹危險，你可以……」
他頓了頓，想了想，
「說些真真假假的。」
衣衣小眉毛擰成一團了。
「什麼真真假假啊？」
陸江成也說不上為什麼，心裡總有種預感。
衣衣還會再見到那個女人。
他不放心。
「比如問你叫什麼，你隨便編一個名字。問你爸爸幹什麼的，你就說是個警衛員。」
衣衣眼睛刷地亮了。
「撒謊啊！衣衣懂啦。」
陸江成：「……這不算，保護自己是手段。」
衣衣已經不聽了，一個翻身鑽進被子裡，拽著被角蓋到下巴。
「衣衣學撒謊，睡覺嘍。」
說完閉上眼，小腿還蹬了兩下。
陸江成看著她，搖了搖頭。
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
周六上午。
衣衣穿好早就準備的小裙子，坐在椅子上讓爸爸給扎辮子。
陸江成已經輕車熟路，很快兩個羊角辮就紮好了。
衣衣一蹦就從椅子上跳下來了，
「去遊樂園嘍！」
小人兒跟兔子似的噔噔往外跑。
陸江成換了便裝跟在後頭，滿臉的笑。
答應了衣衣，就要做到。
門口，司令身邊的警衛員王志濤正推著輪椅過來。
輪椅上坐著秦墨白。
衣衣一看到他，直接撲上去了，
「小哥哥，你真的來啦！」
她前天就和爸爸一起去司令伯伯家了，想叫小哥哥今天一塊去遊樂園。
可小哥哥當時說不想去。
而且……
衣衣鼓著粉腮，抬頭看秦墨白的臉。
沒有笑。
又沒有笑。
小哥哥好多好多天都不太跟她玩了。
看到她也不笑了。
衣衣不知道為什麼。
心裡酸酸的。
秦墨白好幾天沒見衣衣了。
嘴角剛勾起來一點弧度，手也抬起來了，想摸摸衣衣的頭。
但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輕輕放回去了，
「我好久沒出門了，想出去走走。」
他的小動作，衣衣全看見了。
大眼睛轉了轉。
她腳丫一踮，腦袋瓜使勁往上一頂。
自己把頭塞進了秦墨白的手心裡，
「去呀去呀，我跟小哥哥一起玩，衣衣想跟你玩。」
幼崽微眯著眼睛，軟軟糯糯的，蹭了蹭他的手掌。
秦墨白繃不住了。
嘴角咧開，笑了。
手心裡那個觸感太舒服了，他手指頭不自覺微微收攏，
「衣衣我……」
「墨白你來了，那我們走吧。」
陸江成大步走過來。
秦墨白的手猛地縮回去，臉上的笑也一下沒了。
「好。」他禮貌點頭，低下了頭。
心裡猛地一陣瑟縮。
本來不想來的。
可是他真的好想見衣衣。
陸江成牽著衣衣，王志濤推著輪椅，四人向大門口走。
一路上，衣衣都在偷偷看秦墨白。
她發現小哥哥也在偷偷看自己。
但一發現她看過來，馬上就把眼睛轉開了。
好奇怪。
到底哪裡做錯了？
小哥哥怎麼就不開心了呢？
大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不是軍隊用的軍綠色。
這是秦懷民自掏腰包買的，方便秦墨白出門。
幾人剛要上車，身後突然傳來喊聲，
「等等我！」
回頭一看。
張長光帶著張帥帥跑過來了。
帥帥嘟著嘴，一臉不情願。
衣衣更開心了，揮著小手招呼，「張叔叔來呀。」
人多熱鬧！
張帥帥一聽到衣衣的聲音，嘴當時就不撅了。
咧著嘴對衣衣擺手，「來了。」
衣衣沒再搭腔，轉身直接坐到秦墨白旁邊。
秦墨白忍不住了，「你怎麼跟他玩了？」
衣衣之前跟他說過，張帥帥罵她爸爸，最討厭他了。
衣衣扭著小屁股，沖他拍胸脯保證，
「小哥哥你放心，我不跟他玩，只跟你玩。」
秦墨白嘴巴張了張。
有句「好」字已經到嗓子眼了，硬是給咽回去，
「沒事，你想跟誰玩都行，你開心就好。」
這話沒毛病。
但衣衣不笑了。
心窩窩有點不舒服。
小哥哥真的不想跟她玩了。
她耷拉著腦袋瓜，不說話了。
門口，張長光湊到陸江成邊上，咧著嘴笑，
「哎呀，我本來不想去的，可一想……」
他瞟了眼身邊的張帥帥，使勁給陸江成使眼色，
「我想和帥帥搞好關係。」
陸江成嗯了聲，「這樣是對的，父子之間哪有真仇，多陪陪多溝通就好了。」
張長光嘆了口氣，
「離婚對孩子影響太大了，不過這也是最好的選擇了。帥帥被曹玉芬影響的那些毛病，得一點點改。」
陸江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來，上車吧。」
安頓好了，車子啟動，朝遊樂場開去。
陸江成抱著衣衣坐在副駕，衣衣兩條小短腿晃來盪去，嘴裡哼著不知道從哪學來的歌。
開心得不行。
剛才跟小哥哥那點不痛快，早丟到腦袋瓜後面去了。
後排張長光突然開口了，
「江成，聽說陸淑萍被抓了？結果怎麼樣？能坐幾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