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說著就伸手去抓衣衣。
「衣衣躲開！別理他們！」秦墨白嗓子都劈了。
小糰子沒躲。
她繃著勁兒，小粉拳攥得死緊，腳尖往地上一蹬，重心壓低。
才不怕呢。
大不了就干一架！
那隻手眼看著就要夠到衣衣領子。
啪。
一隻手從旁邊橫出來，五指扣住男孩手腕，輕輕往外一送。
男孩踉蹌退了兩步，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誰教你欺負人的？」
聲音不重，但兩個男孩同時縮了下脖子。
衣衣抬頭。
黑色大衣，微卷長發，那張臉。
衣衣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姨姨！」
小短腿蹬蹬跑過去，一把死死摟住了蘇青禾的大腿，肉臉往上蹭個不停，
「姨姨真的是你！」
蘇青禾本來板著臉，被這軟乎乎的小東西一蹭，嘴角繃不住了，
「真是巧，在哪都能碰到你。」
她直起腰，掃了眼還杵在原地的兩個男孩，臉上笑意收了，
「你倆應該也上學了吧，老師沒教過要尊重人？你家大人呢？叫過來，我跟他們聊聊。」
兩個男孩對視一眼，轉身撒腿就跑。
衣衣沖著背影吐了個舌頭，還揮了揮拳頭，「壞蛋！差點揍你們！」
蘇青禾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手掌擱在衣衣頭頂，「見了兩回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衣衣張嘴就要說，「我叫……」
話到嘴邊，她突然頓住了。
爸爸說過的。
不能隨便告訴別人名字。
笑容一下收起來，小嘴巴砸吧了兩下，大眼珠子滴溜溜轉。
蘇青禾微微皺眉，乾脆蹲下來跟她平視，「怎麼，不願意告訴我，沒關係，不想說就……」
「我叫三三！」衣衣脫口而出。
學了一二三，不叫一一，那就叫三三唄。
蘇青禾身子頓了一下。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清楚這孩子的模樣。
她盯著衣衣的臉，一瞬間心口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這孩子長得……好熟悉。
那件塵封了好幾年的事，又翻上來了。
心臟的跳動似乎重了些，那種直擊靈魂的感覺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珊珊，好名字，很適合你。」
衣衣咧開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姨姨叫我名字，好好聽！」
她歪著腦袋盯著蘇青禾看個不停，
「姨姨，那你叫什麼呀？」
蘇青禾捏了捏她軟綿綿的臉蛋兒，「蘇青禾，你叫我蘇姨就行。」
「蘇姨姨~」
奶聲奶氣的，叫完還往蘇青禾懷裡拱了拱，小鼻子使勁吸了兩下。
好喜歡姨姨身上的味道，聞著好舒服。
衣衣突然轉身，拉著蘇青禾的手往秦墨白那邊走，
「蘇姨姨，這是我哥哥，秦墨白！」
蘇青禾步子微微一滯，
「你有哥哥？」
衣衣使勁點頭，「嗯！我哥哥可好了，我最喜歡跟他玩！」
蘇青禾輕輕嗤了一聲，剛才心裡那點苗頭一下就滅了。
想想怎麼可能，當初那孩子明明……
她甩了甩頭，將自己內心的火焰壓了下去。
朝秦墨白伸出手，「你好，墨白。」
本來低著頭的秦墨白稍微錯愕，很快就握住了她的手，「蘇姨好。」
蘇青禾掃了一眼他的腿，略微沉思，還是說道：「每個人都不一樣，外表代表不了什麼，不用拿別人的話當回事，自己開心最重要。」
本來沒打算多嘴，可這是珊珊的哥哥。
剛才那兩個小孩的嘴臉她全看見了。
希望自己的話能讓珊珊和墨白心裡舒服一點。
秦墨白眼睛裡多了點光，重重點了下頭，「謝謝蘇姨。」
蘇青禾站起來，「好了，你們玩吧，我走了。」
「蘇姨姨等一下！」
衣衣一把拽住她的手，攥得緊緊的，小臉上全是不舍，
「我還能見到你嗎？」
蘇青禾低頭看著那雙眼睛，還有微微撅起的小嘴。
心裡柔軟的地方被徹底開啟了。
面對這個小丫頭，她好像沒辦法拒絕任何要求。
從兜里摸出一張名片，塞到衣衣手裡，
「上面有我的電話和地址，我認識幾個國外的骨科專家，有需要，來找我。」
說完拍拍衣衣腦袋瓜，轉身走了。
「蘇姨姨！我會去找你噠！」
小奶聲追出去老遠老遠，蘇青禾沒回頭，只是抬手晃了晃。
「衣衣，跟誰說話呢？」
陸江成拎著瓶清涼油跑回來，順著衣衣的目光望過去。
那個背影一閃而過。
他腳步慢了半拍。
上次在山上，那個開車的女人，「是她？」
衣衣鼓著嘴嘆了口氣，「又走了。」
不過這回她知道姨姨叫什麼了，還知道住哪。
衣衣趕緊把名片往陸江成手裡一塞，
「爸爸，就是那個好好看的姨姨，明天，不不，後天，咱們去找她好不好？」
陸江成翻過名片，看了看上面的字，
「蘇青禾。」
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
在哪聽過來著？
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手已經被衣衣拽來拽去了，
「爸爸，爸爸你說話呀，行不行嘛？」
陸江成把名片揣進口袋，「我先去看看你張叔叔，回來再說。」
說完大步就走了。
衣衣撅著嘴跺了跺腳。
又沒給個準話。
她轉身看向秦墨白，又想起剛才的事，心裡更不得勁了。
她走過去，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小哥哥，你要是不想見我，那……那我以後就不去找你了。」
「不是的！」秦墨白猛地抬頭。
剛才那一幕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那兩個男孩比衣衣大那麼多，她連猶豫都沒猶豫，攥著拳頭就要往上沖。
為了他。
每一次都是。
可他呢？連句實話都不敢講。
秦墨白臉漲得通紅，腦袋一低，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衣衣，我不是不想跟你玩……我是不敢。」
衣衣愣了。
她跑過去撅著小屁股把臉湊到秦墨白跟前，大眼睛眨巴眨巴，
「為什麼呀？我又不打小哥哥，是不是，是不是我老打架把你嚇著了？」
她趕緊舉起小手，「我以後不……」
「不是！」秦墨白一把攥住她的手，「上次……是怪我沒看好你，讓你被壞人抓走，差點……」
他終於繃不住了，聲音斷斷續續的，
「要是我能走路，我就陪著你了，你就不會被抓走……不會被帶到山上……」
越說越急，話都說不利索了，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整個人抖得厲害。
一隻小手伸過來，輕輕貼在他臉上，慢慢把眼淚抹掉，
「小哥哥，你想太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