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帥帥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清，
「只是她是我媽媽，對我很好，每次看到她跟別人在一起，我就……」
話沒說完，他使勁攥了下拳頭。
衣衣沒吭聲，等了一會才輕輕冒出一句，「那你很難受吧。」
張帥帥點點頭，「媽媽每次都說要帶我出去玩，其實……其實都是去見別人了。」
腦袋越來越低，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
衣衣趕緊拍他肩膀，「不說了不說了，我也沒有很想聽。」
嘴上這麼說，小腦瓜里卻在做判斷。
上次跟爸爸一起給他補牙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張帥帥不想他媽媽那樣。
一個小孩如果能分出好壞，他就不是壞小孩。
張帥帥嗯了聲，嘴上卻停不住，「我也不想，但我知道爸爸知道了肯定要生氣，然後他們就會離婚，我就……沒有爸爸媽媽了。」
一直憋在心裡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願意說給衣衣聽。
衣衣心軟了。
她發現張帥帥其實也沒那麼壞。
「要不，我跟你做朋友吧。」
張帥帥腦袋蹭的彈起來，聲音都打顫了，「真的嗎衣衣？！真的？！」
前面兩個大人齊刷刷回頭。
衣衣點頭，「真的，不過你得跟我爸爸道歉，以後不能隨便罵人了。」
張帥帥早就想幹這事了，一直張不開嘴。
今天不一樣了。
想都不想，撒腿就衝到陸江成跟前，深深鞠了一躬，
「陸叔叔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亂說話了，保證尊重長輩！」
陸江成拍拍他腦袋，「好小子，有你爸風采。」
張長光也是一臉欣慰，「真沒想到，能治這小子的居然是衣衣！」
張帥帥得了這句夸，又有了衣衣這個朋友，整個人跟裝了彈簧似的蹦起來，
「太好嘍！衣衣跟我做朋友嘍！」
衣衣咧著嘴也跟著樂。
小哥哥不哭了，跟她玩了，張帥帥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蹦蹦跳跳跑到前面去牽爸爸的手，「爸爸，開車去嘍！」
一行人玩到閉園才離開。
幾乎把所有專案玩了個遍，又去吃了飯，上車回家的時候天都黑透了。
路邊亮著路燈，不少人家門口已經掛上了紅燈籠。
還有十多天就過年了。
京市迎來了最熱鬧的時候。
回了軍區，陸江成給女兒洗漱。
衣衣一邊泡腳一邊咿咿呀呀給他講。
他這才聽明白，原來蘇青禾竟然認識國外的骨科專家。
難怪衣衣鬧著要給墨白治腿。
「爸爸，我們是為了小哥哥，司令伯伯好好，小哥哥好好，我們要管他對不對？」
衣衣歪著腦袋瓜，小表情正兒八經的。
那模樣分明在說，爸爸你信不信吧。
試圖讓陸江成相信，去找蘇青禾只是為了幫人。
陸江成一邊給她擦腳丫一邊笑了聲，「你這點小心思還想瞞爸爸？不過衣衣，你就這麼想見她？」
他是真搞不懂，蘇青禾到底什麼魅力，讓衣衣見了兩次就念念不忘。
衣衣一軲轆翻進被窩，只露個腦袋，「爸爸，你討厭蘇姨姨啊？」
陸江成端水的手頓了一下，「倒也沒有。」
面都沒見過，說什麼討厭。
被窩裡暖烘烘的，衣衣跑了一整天，眼皮子開始打架了，
「爸爸，我……我想要媽媽……他們都有，我也想……」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
陸江成倒完水回來，衣衣已經睡著了。
小拳頭攥著被角，嘴巴微微嘟著，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他坐在床邊，眉頭一點點擰了起來。
衣衣說媽媽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每天跟小夥伴們在一起，看到別人有媽媽接有媽媽送，她只會越來越羨慕。
陸江成揉了揉眉心。
一個人帶衣衣，他以為夠了。
可孩子缺的那份東西，他給不了。
也許，可以找找白蘇璇。
如果她真有了家庭，就不打擾。
如果她只願意見衣衣一面，也算了了衣衣一個念想。
想多了腦袋疼。
他低頭看女兒的睡顏，嘴角鬆了松。
俯身想親一下女兒額頭。
一張名片從上衣口袋裡滑了出來，落在枕頭邊。
陸江成撿起來。
蘇青禾。
三個字看了好幾遍。
總覺得在哪聽過。
……
第二天中午，衣衣推著秦墨白，旁邊跟著蕭志遠和新加入的張帥帥，幾個人在軍區大門口扎堆。
這是他們新發現的好地方。
能看到外面來來往往的行人，熱鬧得很。
「小哥哥，我過年是不是就四歲了呀？我是大孩子了！」
衣衣趴在秦墨白腿上，仰著肉嘟嘟的臉蛋兒。
太陽照著，白淨淨的小臉蛋兒透著光。
跟剛來那會兒病怏怏瘦脫了相的模樣比，簡直換了個人。
秦墨白笑著點頭，「對，四歲了。」
衣衣一下蹦起來，「哦！長大嘍！」
轉身就撲向旁邊兩人，「衣衣長大啦，快要趕上哥哥啦！」
那倆正因為兩個溜溜球掙得臉紅脖子粗，一看衣衣過來，手立馬鬆了。
全圍上去。
蕭志遠挺著小胖肚子樂呵呵的，「衣衣真棒，等跟哥哥一樣大我就帶你出去軍區玩！」
張帥帥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傻？衣衣永遠趕不上咱們大，因為我們也在長大。」
蕭志遠脖子一梗，「我看你才傻！我故意這麼說逗衣衣開心的！」
又要吵。
衣衣一蹦擋在中間，「不吵，一起長大。」
兩人當場熄火，一邊一個貼過來，
「好，我聽衣衣的，才不跟他計較。」
「胡說，我才聽衣衣的！要不是衣衣說，我才不讓你跟我們玩！」
衣衣耳朵嗡嗡的，覺得自己腦袋要炸了，
「玩球球吧，再吵我要回家了。」
小奶音喝得清脆，這次兩人是真不敢吭聲了。
只互相用力瞪著對方，誰也不服誰。
蕭志遠先走過來，把自己一口袋溜溜球全掏出來塞給衣衣，「給，都給你玩。」
衣衣搖頭，「我不會呀。」
張帥帥立馬竄出來，「我教你！」
衣衣還沒說好不好，小手裡已經被塞滿了溜溜球。
她學著兩個哥哥的樣子，撅著小屁股趴到地上。
一開始沒多大興趣，彈了兩下找到竅門了。
小嘴一咧，大眼睛亮亮的盯著地上的球，「走你！」
手一甩。
大力氣的小糰子沒控制住勁，兩球一撞，啪的脆響一聲，溜溜球直接彈飛了。
旁邊倆男孩子愣在原地，嘴巴張著合不上，
「這……還能玩嗎？」
「衣衣開心就……玩吧。」
小幼崽已經甩著胳膊跑出去撿球了，「我贏啦！都是我的呀！」
秦墨白在旁邊看著，嘴角翹著。
昨晚上他用衣衣給的水泡了腳。
泡了沒五分鐘，腳上忽然癢了一下。
就一下。
他激動得翻來覆去一整夜沒睡著。
不知道為什麼，但那水，真的有用。
衣衣已經舉著溜溜球跑回來了。
往兩人跟前一站，小手一攤，「拿出來吧，繼續。」
兩人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把手裡的球交出來。
衣衣蹲下去擺好，鼓著腮幫子捏住球瞄了瞄。
「走！」
啪！
溜溜球直接從大門縫裡飛了出去。
「哎呀！」
衣衣蹭的站起來就追。
球骨碌碌往外滾，在軍區門口不遠處，被一隻皮鞋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