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抓著大門欄杆往外看。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門外,抬頭往裡張望。
「爺爺,把球還給我好不好?」
衣衣小手使勁往外伸,奶呼呼地喊。
白國棟剛要看清那小人兒,哨崗衛兵一步閃出,擋在面前,
「軍區重地,不得靠近!」
白國棟腳步一頓,沒惱,反而往後退了半步,
「我認識你們陸團長,今天路過,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他請他吃頓飯。」
衛兵聽到陸江成的名字,表情稍微緩和。
上下打量他一番,語氣沒松,手指往後一指,「就在這,別再往前。」
衛兵離開,白國棟的視線這才落到大門口。
幾個小人兒排排站著,手腳不老實地扒著欄杆。
他目光掃過去,猛地定住。
心臟劇烈抽了一下。
那個扒著欄杆的小丫頭,那雙眼睛!
白國棟嗓子發緊,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是蘇璇的女兒?!」
太像了。
他差點以為自己見到了蘇璇小時候。
衣衣聽到有人喊媽媽的名字,歪著腦袋打量這個爺爺。
好高,頭髮白了,還挺好看的。
衣衣不懂什麼叫氣質,就覺得這爺爺看著就很有錢。
「我……」
剛要開口,兩個哥哥嗖地閃到她身前,把她擋得嚴嚴實實。
蕭志遠仰著脖子,一臉不忿,「你誰啊?怎麼認識衣衣?」
張帥帥雙手抱臂,凶得很,「對!說清楚,不然不許看衣衣!」
後面秦墨白摟著衣衣,緊張地盯著外面。
白國棟那股激動勁一下被澆了盆冷水。
人又恢復了平靜。
緩了口氣,他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們還挺團結。」
蕭志遠腦袋一歪哼了聲,「當然,衣衣可是我們的寶貝,誰也不能碰!」
白國棟挑了下眉,「她叫衣衣?那就沒錯了,她爸爸叫陸江成,媽媽叫白蘇璇,對不對。」
兩個哥哥中間,一顆小腦袋瓜蹭地鑽了出來,
「你認識我爸爸媽媽?!」
衣衣小眉頭擰著,總覺得這爺爺有點眼熟。
長得好像誰呢?
白國棟這才認真看清了衣衣。
粉雕玉琢的小臉蛋,額前碎碎的劉海,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得人心軟軟。
「衣衣,我……」
他頓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不急。
暫時還不能說出自己身份。
「我是你媽媽的……長輩,聽說你在軍區,過來看看你。」
「媽媽!」
這倆字一出來,衣衣哪還穩得住。
使勁扭著身子,硬是從兩個哥哥中間擠了出來,扒著欄杆就往外探,
「爺爺你真認識我媽媽啊?她在哪你知道嗎?她為什麼還不來見我?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白國棟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蘇璇當年生完孩子就跑了。
他派人翻遍京市,連個影子都沒找著。
為了白家的臉面,對外只說蘇璇病逝。
「你媽媽現在很好,只是……我們也好多年沒見了,你問的這些,我不能回答。」
衣衣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腦袋瓜也慢慢耷拉了,
「好吧。」
旁邊倆男孩可不幹了。
蕭志遠指著白國棟就喊,「不知道你瞎說什麼!」
張帥帥跟著嚷,「就是!沒看到衣衣都不開心了嗎?!」
被兩個奶娃子教訓,白國棟嘴角抽了抽。
好歹忍住了,沒跟小孩一般見識,保持了風度,
「我雖然不清楚衣衣媽媽的近況,但我了解陸團長。」
衣衣耷拉的小腦袋又豎了起來,又來興趣了,
「你知道爸爸什麼呀?」
白國棟輕笑,「陸團長今年二十八,十五歲離家,二十五歲有了你,當年就當上團長。
他做事殺伐果決從不留後手,戰功赫赫,曾經一個人突破十幾人的包圍圈,人送外號,活閻王。」
這些可是他花了大力氣才打聽來的。
包括衣衣這兩年的遭遇。
被親叔扔出去,差點餓死在豬圈。
白國棟眸底一沉,陰戾的氣息蔓延。
景坤那臭小子,揹著他幹了多少事!
「哇!」衣衣小嘴張得老大,「爺爺你知道好多!」
心裡那點戒備鬆了大半。
真是爸爸朋友呀。
旁邊幾個哥哥互相看了看,身子也不那麼繃了,挪了挪,把衣衣讓到前面。
衣衣攥著欄杆,「爺爺,你今天是來找爸爸的呀?」
爸爸出門了。
不過她不打算告訴這個剛認識的爺爺呢。
白國棟彎腰撿起地上的溜溜球,「不是,我來找你的。」
他把球往衣衣方向遞了遞。
衣衣小手使勁夠,夠不著。
還是旁邊衛兵接過去幫忙遞了進來。
「謝謝爺爺。」
衣衣笑得甜,接過溜溜球揣進口袋,抬頭時小表情又認真了,「我都不認識爺爺,為什麼找我啊?」
白國棟腦子轉得飛快,
「上次你爸爸來我家吃飯,提起了你,我覺得很可愛,特別喜歡。
他答應過幾天帶你來做客,可一直沒等到,我就自己來了。」
衣衣鼓著小嘴哦了一聲。
是自己被抓走那次,爸爸去吃飯了。
「白國東!爺爺你叫白國東是不是?!」
她看到過那封信,記得這個名字。
白國棟愣了一下。
自己的名字從奶娃娃嘴裡蹦出來,發音都是歪的,聽著居然,挺好聽。
他笑著點頭,「對。」
衣衣徹底放鬆了,小屁股在欄杆後頭扭來扭去,「原來爸爸還跟爺爺說了我呀!」
心裡美滋滋的。
爸爸最疼她了,她知道。
白國棟往前邁了小半步,「當然,我跟你爸爸可是好朋友,他什麼都跟我說,包括,你媽媽。」
衣衣的眼睛一下亮了,「真的?還說媽媽了嗎?」
「說了,說了很多。」白國棟點頭,順勢就接上了話,
「那衣衣願不願意跟爸爸一起來爺爺家吃飯?咱們坐下來慢慢聊,把你爸爸媽媽的事都講給你聽。」
衣衣糯糯點頭,「好呀!爸爸去,我也去!」
白國棟笑了。
商人談成大單子的那種笑,
「好,明天這個時候,我來門口接你和你爸爸,可不許反悔。」
衣衣撲閃著大眼睛,「不反悔!反悔是小狗!」
「一言為定!」
白國棟心裡得意得不行。
本來就路過停一下,沒想到撞上了衣衣,還把飯給約了。
這次看陸江成拿什麼理由拒絕。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從兜里掏出一沓鈔票,遞給旁邊的衛兵,「小哥,麻煩轉交陸團長,給衣衣買點吃的用的,這孩子,太瘦了。」
說完鑽進車裡,走了。
衛兵攥著錢,轉頭看了眼欄杆後面胖乎乎圓滾滾的衣衣。
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還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