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江成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抱著衣衣去食堂的路上，小丫頭趴在他肩頭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爸爸爸爸，今天有個爺爺來找我！」
「嗯。」
「他說是你朋友！」
「嗯？」
「他還給我撿了溜溜球，還給了好多錢讓你給我買吃的！」
陸江成腳步一頓，「什麼爺爺？」
衣衣扒著他的領子，小腦袋湊過來貼著耳朵，「白國東呀！」
陸江成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誰？白國棟？！」
衣衣使勁點頭，「對呀對呀，就是爸爸的朋友白國東爺爺！」
「誰跟你說他是……」
嗓門猛地拔高，衣衣嚇了一跳，小身子往後縮了縮，大眼睛眨巴眨巴盯著他。
陸江成一看女兒這反應，心裡一軟，趕緊壓低了聲，
「他不是爸爸朋友。」
衣衣不樂意了，小眉毛擰成一團，「可是爸爸的事情他都知道呀，爸爸還跟他吃過飯，而且他還知道媽媽呢！這都不算朋友嗎？」
一連三問，問得陸江成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那是因為……」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告訴衣衣白國棟是她外公？
那這小丫頭還不得天天鬧著要去白家？到時候白國棟再說些白蘇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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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陸江成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算朋友吧。」
拳頭在褲兜里攥緊了。
白國棟，好手段。
幾句話就把衣衣哄得團團轉。
衣衣一聽，立馬樂了，摟著陸江成的脖子把腦袋瓜搭在他肩頭，小屁股得意地扭了扭，
「就是嘛，爺爺也說是朋友，爸爸還不承認。」
她歪著頭去瞅陸江成的側臉，「爸爸，我們明天去吧，爺爺說要告訴衣衣媽媽的事呢。」
陸江成板著臉不吭聲。
衣衣拿胖手拍拍他的臉，「去嘛去嘛。」
半天，他才悶悶嗯了一聲。
去就去。
既然都見過面了，衣衣也答應了，那就去。
他就不信，有他在，白國棟真的能搶走衣衣！
還有那沓錢。
想到那筆錢突然多出來的錢，還以為是誰把工資送過來了。
陸江成的臉更黑了。
一分不少，全部退回去！
……
第二天中午，陸江成換了身便裝，牽著衣衣往大門口走。
衣衣蹦蹦跳跳的，一步能跨出去老遠，扯得他胳膊一晃一晃。
他心裡揣著事，琢磨了一路。
要不要提前跟衣衣說白國棟的身份。
不說的話，白國棟肯定會說。
從那老狐狸嘴裡說出來，味道可就不一樣了。
陸江成嘆了口氣。
打仗他不怕，談判他不怵，唯獨衣衣的事，總讓他陣腳大亂。
衣衣可沒這些煩惱。
她滿腦子都是一會就能聽到好多媽媽的事情啦。
開心的小嘴就沒合上過，「爸爸你說白國東爺爺會跟衣衣說什麼呀？媽媽小時候是不是也很可愛？」
陸江成沒接話。
「爸爸你說呀，哎！」
衣衣猛地站住了，胖手往前一指，「爸爸你看，是姨姨！」
陸江成順著看過去。
蕭長風正扶著陳麗娟在前面慢慢走，兩人背對著這邊。
他本來想繞過去，可衣衣已經扯著嗓子喊上了，
「蕭叔叔！姨姨！」
奶聲飄過去，蕭長風回頭，跟陸江成對了個正著。
兩人誰也沒開口。
空氣一下子就冷了。
倒是陳麗娟笑著轉過身，朝這邊走了幾步，「衣衣。」
衣衣撒開爸爸的手跑過去，一頭扎進陳麗娟懷裡。
陳麗娟蹲下來，手搭在衣衣肩膀上，「好孩子，這是要出門？」
衣衣笑嘻嘻看著她，忽然歪了下頭，「姨姨，你今天好不一樣哦。」
「哪裡不一樣？」
「臉好看了！」
衣衣說得直白，陳麗娟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還真是，這幾天腦袋格外清醒，就想出來走走，沒想到碰上你了。」
她手指划過衣衣的臉蛋兒，動作很輕很慢。
看著看著，她的笑容淡了些，聲音也變得更溫柔，「你真的好像她。」
衣衣抓抓自己的胖臉，「誰呀？」
陳麗娟回過神，趕緊笑著搖頭，「沒誰，一個朋友。」
「都是朋友啊。」衣衣嘟囔了句，鼓著小嘴，「大人的朋友可真多。」
陸江成走到衣衣身邊，陳麗娟起身，「陸團長氣色好多了，有了衣衣，日子也不一樣了吧。」
陸江成嘴角多了弧度，「她是我現在最大的動力。」
他掃了眼陳麗娟，人精神了不少，臉上也有了血色。
跟之前判若兩人。
他對陳麗娟的印象一直不錯。
通情達理，有分寸，有主見。
以前軍區家屬演講，她還上過台，說話條理清楚，很有感染力。
後來生了那場病，整個人都垮了。
陳麗娟的手搭在衣衣頭頂，一下下摸著，
「陸團長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往後要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開口，我和長風一定幫忙。」
旁邊蕭長風哼了一聲，「我才不……」
話說一半，陳麗娟偏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蕭長風嘴巴一閉，悻悻挪到一邊去了。
陳麗娟重新看向陸江成，笑容沒變，
「陸團長別往心裡去，長風就這脾氣，腦子裡裝不了彎彎繞繞，很多事他只看了個表面，鬧了不少誤會。有機會，還是希望能把話說開。」
陸江成聽懂了。
他點了下頭，「好。」
衣衣在旁邊也跟著點腦袋瓜，「對呀對呀，蕭叔叔好多事都不說清楚的，他說我爸爸害他，才不會呢！」
說完還去拽陸江成的手晃了晃，「是不是啊爸爸，你告訴蕭叔叔，那件事不是你做的，對不對？」
歪著腦袋，一臉期待。
幾個大人全愣住了。
這丫頭，當場就給捅出來了。
衣衣左看看右看看，誰都不說話。
「爸爸，你說呀，說話呀！」
陸江成嘴唇動了動，一個字沒蹦出來。
陳麗娟率先開口打了圓場，「會有機會說清楚的，陸團長還有事，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拉著蕭長風轉身。
衣衣看著兩人的背影，胖手撓撓臉，「怎麼都不說呢，大人好奇怪。」
不過她還是沖著背影揮手，「再見蕭叔叔，再見姨姨，明天衣衣還給你們送水！」
轉過頭她就把這茬忘了，晃著陸江成的手往前走，嘴巴又開始不停，
「爸爸，那個白國東爺爺到底是媽媽什麼人呀？他一開口就說白蘇璇的名字了誒。」
陸江成攥了攥她的小手，把人拎起來抱進懷裡，「就一個普通大爺。」
抬腳往大門走。
身後，已經走出去好幾步的陳麗娟猛地停住了。
整個人釘在了原地，微張著嘴，瞳孔開始顫抖。
蕭長風還在旁邊嘀咕，「也不知道小丫頭給的水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喝了真感覺有用？一個三歲小孩能治什麼病，八成是湊巧……」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衣衣再拿來就給麗娟喝。
就算喝不好，反正喝不壞。
說著說著，發現身邊人不動了。
「麗娟？」蕭長風拉了下她胳膊，「怎麼了，哪不舒服？」
陳麗娟胸口劇烈起伏，聲音發顫，「是她……真的是她！」
蕭長風嚇了一跳，以為她又要犯病，伸手就要扶，「走，趕緊回家！」
陳麗娟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我沒事！」
她猛地回頭，盯著父女倆越走越遠的身影。
「……原來是這樣。」
她的手在發抖，
「竟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