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趴在陸江成肩頭，一出門就看到了那輛黑色轎車。
「爸爸，爺爺的車！」
陸江成腳步頓了一下。
車旁站著個人，看著五十多歲模樣，手規規矩矩搭在身前。
老管家林福祿遠遠瞧見二人，趕忙迎了兩步，笑著點頭，「陸團長，我來接您。」
話音沒落，他目光掃到衣衣臉上。
一瞬間，整個人跟被釘在地上似的，嘴張了張，愣是沒合攏。
手指頭都在抖。
衣衣歪著腦袋看了他好一會，最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他跟前晃了晃，
「這位爺爺，你要開車嗎？」
林福祿猛地回過神，使勁眨了幾下眼，聲音都變了調，
「對對，爺……不，小小姐叫我林管家就行，這聲爺爺我可擔不起。」
衣衣皺巴起小臉，胖手抓著自己腮幫子，滿臉不樂意，
「什么小小雞呀？我叫衣衣，不叫小雞。」
這爺爺看著挺好的，怎麼一見面就叫人家小雞？
有點沒禮貌。
林福祿一怔，忍不住笑了出來，趕緊改口，「好好，我聽小……聽衣衣的，就叫衣衣。」
「好呀！」衣衣這才滿意了，扭了扭小屁股。
上了車，陸江成一路沒開口。
這次去白家，是最後一次。
往後不管白國棟什麼態度，他都不打算再跟白家有來往。
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小丫頭，正晃著腳丫子，小臉上全是期待。
「爺爺家住的好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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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衣晃了一會腳丫，抬頭看爸爸，動作慢慢停了。
她發現爸爸好像有點不開心。
撐著陸江成的腿站起來，鼓著嘴去拍爸爸的臉，「爸爸，不想去呀？」
陸江成回神，嘴角扯了一下，「沒有，爸爸在想，衣衣會不會更喜歡吃外面的東西。」
衣衣已經鑽進他懷裡了，兩隻小手捧著陸江成的臉，認真得不得了，
「都愛吃。」
軍區食堂的飯她吃遍了，外面的也想嘗嘗。
但是得跟爸爸一起。
陸江成吐了口氣，把女兒箍緊了些，下巴擱在她肩頭，悶聲道：「他們能給的，爸爸也可以。」
「嗯嗯，爸爸最厲害，什麼都有。」
車子拐了幾個彎，陸江成發現方向不對，不是上次白家那處宅子。
換了個地方。
車停下來，衣衣探頭一看，
「好大的房子呦。」
一棟大別墅，比上次跟爸爸相親見的還氣派。
衣衣沒有第一次那麼大驚小怪了，但腦袋跟撥浪鼓似的，左看右看，眼珠子不夠使。
陸江成什麼也沒問。
林福祿倒是主動開了口，「這是先生東郊的房產，本來……」
他嘴角動了動，似乎有什麼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頓了兩秒才接上，「本來是打算空著的，最近剛裝修好能住人了，請陸團長和衣衣來，也是想讓二位看看，有沒有不滿意要改的地方。」
陸江成眉頭一壓，「白家的事我們不便插手。」
林福祿笑了笑，沒再接茬。
進了大廳，陸江成多掃了兩眼。
紅木家俱，講究的吊燈，每一樣都是花了心思的。
「爺爺！」衣衣一眼就瞅見了坐在沙發上的白國棟。
白國棟今天換了身休閒裝，頭髮沒抹油，整個人鬆快了不少。
看見衣衣，眼角的褶子全堆在一塊了。
「衣衣來了。」
他沖小丫頭招招手，「來爺爺這邊坐。」
衣衣沒動，抬頭看爸爸。
陸江成面無表情，手還攥著衣衣的小手，
「小孩子頑皮，別打擾到白先生。」
意思很明白，不行。
白國棟也沒勉強，伸手一引，「請坐。」
衣衣跟著爸爸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她憋著小嘴，腦袋一會轉向這邊，一會轉向那邊。
有點不對勁哦。
爸爸和爺爺說話，不像爸爸跟軍區叔叔們說話那樣開心。
白國棟沒再看陸江成，直接跟衣衣搭話，
「衣衣，軍區的房子有爺爺這的大嗎？」
衣衣老實搖頭，「沒有，爸爸的房子要摞起來。」
想了想覺得不夠，又比劃了下，「再加上老房子，差不多。」
白國棟樂了，「那你爸爸可要努力了。」
衣衣嘿嘿一笑，「我爸爸不要努力，太累了。」
她心疼爸爸的。
白國棟收了笑，點了點頭，「小丫頭還知道疼人。」
眉宇間一閃而過的動容，但很快被他抹平，
「衣衣應該有四歲了吧，上學了嗎？」
衣衣搖頭，「還沒有，不過我跟著小哥哥認識好多字了。」
白國棟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陸江成，「陸團長，孩子的教育至關重要，不是放在家裡給吃給喝就算養孩子。」
陸江成被教育，不但沒惱，反倒笑了一聲，
「白先生說得對，不過對於教育我想您也未必多擅長，畢竟，白家兩位小姐少爺闖出了不少名堂，也算是名動京城。」
他拍了拍衣衣腦袋瓜，語氣不緊不慢，「文憑不代表文化，孩子的核心教育才是最重要的。」
白國棟笑容一僵，臉色瞬間降到了冰點。
蘇靜被帶走問話的，資助的那個孤兒院查出來是拐賣兒童的窩點這檔子事，圈子裡傳遍了。
他拼命挽回的還是沒兜住，公司已經開始受影響。
更別提那個叫裕禾的新公司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步步緊逼。
他焦頭爛額。
「話是沒錯。」白國棟哼了聲，「只是沒有物質支撐，恐怕也會耽誤孩子一輩子。」
他看著陸江成，「陸團長，你又能給衣衣多少呢？」
陸江成臉色平靜，「竭盡我所能。」
衣衣坐在爸爸旁邊，小手扣著自己的胖臉蛋，小眉頭擰了起來。
爸爸和爺爺，在吵架嗎？
可是也沒大聲啊？
「爸爸。」
她小心拽了拽陸江成的袖子。
陸江成低頭，對上女兒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趕緊收了勁露出笑容。
捏了捏她臉蛋，「沒事，爸爸和爺爺聊天呢。」
衣衣鬆了口氣。
陸江成重新看向白國棟，「白先生，聽衣衣說，你答應了她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兌現。」
他太瞭解衣衣了。
這丫頭鬧著來吃飯不是為了嘴饞，她想知道關於白蘇璇的事。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告訴衣衣一切。
不如早點說清楚，早點了結。
而且……
白家要真是個好地方，白蘇璇當年又何必跑。
白蘇靜和白景坤是什麼德行他見過了。
半路被接回來的白蘇璇，日子能好過到哪去？
就看看白國棟到底能說出些什麼。
衣衣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活了過來，屁股往前蹭了蹭，小手攥在一起，
「爺爺，媽媽！你說媽媽可以嗎？！」
那股盼勁兒，誰看了都心軟。
她太想知道了。
媽媽多高，多重，愛吃什麼，長什麼樣子。
果然，白國棟臉色變了變，
「先吃飯吧。」
他站起來就往餐廳走，根本沒接話茬。
衣衣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了。
她鼓著小嘴，慢慢抬起頭看爸爸，
「爸爸，爺爺怎麼不說呢？」
小手揪著自己衣角，來回捻。
她有點怕，是不是自己太急了，惹爺爺不高興了。
陸江成一把抱起女兒，手在她後背輕輕拍著，
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不大，
「大概是說不出來。」
餐廳里，衣衣蔫了。
她百無聊賴坐在椅子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有一搭沒一搭地打量著這個比自己家廚房大兩倍的飯廳。
門口突然響起腳步聲，
「爸，今天怎麼想起來這邊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