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傳過來,衣衣立刻來了精神。
她蹭地一下坐直了小身子,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下一秒,小臉就垮了。
果然,看到了非常不想見到的三個人。
白蘇靜一身白裙子,頭髮挽起,笑意盈盈。
她身邊是西裝革履的白景坤。
白景坤腿邊,還跟著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小男孩,正是白明軒。
三人一進來,目光就和陸江成父女倆撞上了。
白蘇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凍結的冰塊,隨即寸寸龜裂。
她嘴唇都在抖,「他們……他們怎麼會……」
腦子空白了一瞬,隨即開始瘋狂運轉。
爸既然已經知道了陸衣衣的存在,接回來是遲早的事。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現在最重要的是重新討得爸爸的歡心,重新回到公司上班!
衣衣已經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小炮彈似的衝到陸江成身邊,緊緊挨著他,
「爸爸。」
她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那三個人。
壞人!
宴會上,還有孤兒院發生的事,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個叫小姨的人,一點都不好。
還有那個把她送到二爺爺家的舅舅,衣衣從心底里討厭。
視線挪到白明軒身上,那小子正齜牙咧嘴瞪她。
那樣子像是要吃人。
衣衣才不怕,沖他吐吐小舌頭,做了個大鬼臉。
只是小腦袋瓜有點轉不過來了。
剛才小姨和舅舅都叫爺爺爸爸……
那爺爺,還是爺爺嗎?
相較於衣衣在那擰著小眉毛認真捋關係,陸江成依舊面無表情,坐得穩如泰山。
彷佛這幾個人的出現,不過是窗外飛過一隻蒼蠅。
白國棟的眉頭卻擰了起來,顯然對幾人突然的到來有些不悅,
「你們怎麼找到這來了?」
這不是詢問,是質問。
白蘇靜反應最快,僵硬的臉皮一抽,硬生生又擠出一個笑來,
「爸,我跟大哥好些天沒見您了,看您天天早出晚歸,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我們太擔心您的身體,所以才跟過來看看。」
這些天,她能明顯感覺到爸在疏遠她。
外面那些風言風語也飄進了她的耳朵里。
說她勾結人販子,說她仗著白家得罪軍區……傳得滿城風雨。
她連公司的職位都被停了,每天在家裡待著簡直要發瘋!
多少回想跟爸談談,連門都進不去。
好不容易今天摸到東郊來,她特意拉上白景坤和白明軒。
孫子在,爸總不至於翻臉。
白國棟冷哼一聲,「你倆少氣我,我還能多活兩年。」
話雖這麼說,臉色卻緩和了些。
白蘇靜立刻捕捉到了這一點。
在白家這麼多年,她最會的就是看白國棟的臉色。
「爸~」她眼珠一轉,捏著嗓子,扭著腰就湊了過去。
她緊挨著白國棟坐下,抱著他的手臂搖晃撒嬌,「爸,我知道錯了嘛。我那不是太擔心您,想多做點事為您分憂,誰知道會被那個陳貴祥給騙了。」
她低下頭,學著小孩的樣子在白國棟胸口蹭來蹭去,
「爸,您就原諒我好不好?要是您還生氣,就打我幾下,我保證不吭聲,打到您消氣為止!」
說著,她還舉起手,一臉認真地發誓,「我發誓,媽媽在天之靈作證,我絕不反抗!」
一提到亡妻,白國棟臉上最後那點硬撐的嚴肅,塌了。
他嘆了口氣,拉下白蘇靜舉著的手,「蘇靜啊,你媽媽最疼你了,你可不能讓她不安心。
以後做事要小心,就算是想做好事,也得把人家的底細查清楚,千萬不能再被人當槍使了。」
白蘇靜癟著嘴,委屈巴巴的,「爸,我知道了,是我太心急了,以後一定長記性。」
她悄悄給了旁邊的白明軒一個眼神。
白明軒立刻會意,噠噠跑過來,一把抱住白國棟的大腿,「爺爺,姑姑剛才都哭了,她可擔心您了,就怕您氣壞了身體。」
他伸出小手要白國棟抱,「爺爺,您就別生氣了,原諒姑姑吧,我以後和爸爸姑姑一起孝敬您。」
白國棟被這祖孫倆一唱一和,給逗笑了,「好,原諒,都原諒。」
白蘇靜和白明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得逞的笑意。
這一整套表演,父女二人全看在眼裡。
衣衣抓了抓自己的胖臉蛋,歪著腦袋想了半天。
哦……
原來做錯事,撒撒嬌就行了?
陸江成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眉心微不可查地動了動,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他竟然想到了白蘇璇。
那個早就被白家遺忘的女人。
如果她看到這一幕,是會跟著笑,還是會覺得噁心?
不,她大概連看都懶得看吧。
白家內部的這點骯髒,她恐怕早就見識透了。
想到這,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哼笑。
這細微的動作,卻被白蘇靜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立刻變了臉,「陸團長,你對我爸爸有什麼不滿就大聲說出來,何必在那陰陽怪氣地偷笑!」
陸江成挑了挑眉峰,眼神都沒分給她一個,「你從哪聽出來是嘲笑?還是說,你自認為自己做的那些事,很可笑?」
「你!」白蘇靜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指著陸江成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行了。」白國棟按了下桌子,「來都來了,坐下吃飯。」
陸江成不置可否,白蘇靜胸口起伏了好幾下,硬生生把火吞回去,坐了下來。
現在這個時候,她絕不能違逆爸爸的意思,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忍。
現在什麼都得忍。
等拿到公司股權再說。
直到她拿回公司的股權為止。
旁邊的白景坤已經開始張羅,「林叔,多加幾副碗筷,讓廚房再多備幾個菜。」
衣衣不想跟他們坐在一起,吭哧吭哧地爬進了陸江成懷裡。
「爸爸,我們還能聽媽媽的事嗎?」
這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陸江成頓了頓,「這個……」
他也不確定了。
有白蘇靜和白景坤在,白國棟還會不會說白蘇璇的事?
「喲,原來你想知道姐姐的事啊。」白蘇靜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冒著詭異的光,直勾勾地看著衣衣。
衣衣不解地糾正,「不是姐姐,是我媽媽,白蘇璇。」
白蘇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媽媽不就是……」
「夠了!蘇靜!」
白國棟的聲音陡然拔高,厲聲打斷了她的話。
「先吃飯!這件事,待會再說!」
白蘇靜悻悻地閉上了嘴,眼底卻划過一絲戲謔。
待會,就等著看陸江成沒了女兒,還怎麼在她面前囂張!
這頓飯,吃得食不下咽。
衣衣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對她的大飯量來說,這跟沒吃一樣。
聽不到媽媽的事,飯都不香了。
陸江成也同樣沒什麼胃口。
他不想讓女兒看到這些虛偽的嘴臉。
飯局一結束,他立刻抱起女兒起身,
「白先生,答應您的飯已經吃完,我跟衣衣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
「站住!」白國棟擦了擦嘴,跟著站了起來。
他幾步走到陸江成身後,看著趴在他肩頭,正撲閃著大眼睛望著自己的衣衣,
「不是說好要告訴衣衣她媽媽的事嗎?怎麼,不想聽了?」
衣衣的小身子一下子挺得筆直,小奶音都亮了八度,「爺爺,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