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比一樓熱鬧多了。
李譜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就被眼前的場景震住了。這哪兒像陰間，分明是人才市場的現場，不，比人才市場還誇張。
長條桌拼成一排，後面坐著七八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每人面前都排著長隊。左邊牆上貼著一張巨大的紅紙，上面寫著：穿越指標海選報名處。右邊牆上還貼著一張，寫著：往屆落選者複議視窗，請勿插隊。
最離譜的是正中間掛著一條橫幅，紅底白字：恭喜本屆穿越指標擴容至十個名額，歡迎廣大新魂踴躍報名。
「擴容？」李譜嘀咕了一聲，「這詞兒怎麼聽著像雙十一促銷。」
他隨便找了個隊伍排上，開始打量四周。
前面站著一個穿盔甲的大漢，手裡握著兩支鐵戟，背上還插著一把劍。這身行頭少說幾十斤，但人家站得筆直，眼神凌厲，殺氣騰騰。
旁邊隊伍里是個穿長衫的文士，手裡捧著一卷竹簡，嘴裡念念有詞。李譜側耳聽了聽，好像是「……黃河水患，當以疏代堵，分流入海……」
再往前看，還有個穿龍袍的，對，就是那種明黃色的龍袍，正跟工作人員吵架：「朕乃一國之君，怎麼就不能直接錄取？你讓崔判官出來，朕要當面問他！」
工作人員面無表情：「下一位。」
李譜默默收回目光，心裡有點發虛。
這幫人什麼級別？那是項羽、諸葛亮、朱元璋那個級別的。自己算什麼？網際網路運營，加班猝死，簡歷上最大的成就是策划過三次轉發抽獎活動。
「我這不是來搞笑的嗎？」
他正想著，前面那穿盔甲的大漢突然轉過頭來。
是一張方臉，濃眉，眼神像刀子似的，從上到下颳了李譜一遍。
「你是何人？」
「我……李譜。」李譜下意識站直了，「您呢？」
「項籍。」
果然。
李譜心說剛才在大廳沒看清，這會兒近距離接觸，壓迫感更強了。一米九幾的身高，一身腱子肉，站在那裡像座鐵塔。
項羽又打量了他一眼：「文士？」
「算是吧……」李譜想了想，「做運營的。」
「何為運營？」
「就是……幫公司賣東西的。」
項羽皺眉：「商賈之徒？」
「呃，差不多吧。」李譜認了。
項羽的眼神更嫌棄了，轉過頭去，不再理他。但李譜分明聽見他嘀咕了一聲：「豎子不足與謀。」
又是這句。
李譜心裡那個憋屈，但又不敢頂嘴。人家是西楚霸王，自己是什麼？一個剛死的打工人。這差距，比他和馬雲還大。
他只能默默安慰自己：不生氣，不生氣，古人沒見過世面，不懂網際網路的價值。
隊伍往前挪了一點。
李譜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突然看見角落裡蹲著一個人，正在地上寫寫畫畫。那人穿著青色長衫，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地上已經畫了一大片。
李譜好奇，湊過去看了一眼。
地上畫的是圖，不對，是流程圖。方框、箭頭、分支、迴圈，密密麻麻，中間寫著幾個字：穿越者生存手冊·地府版（第二版修訂中）。
那人抬起頭。
一張年輕的臉，眉清目秀，眼神溫和，但透著股讓人不敢輕視的精明。
「你認識？」
「認識啊。」李譜指著地上的圖，「這是判斷分支，這是迴圈結構，這是……等等，你畫的是攻略？」
那人笑了笑：「算是吧。穿越回去之後，第一步做什麼，第二步做什麼，遇到什麼情況怎麼應對。我收集了往屆落選者的經驗，整理成這份手冊。」
李譜眼睛亮了：「能借我看看嗎？」
「還在修訂。」那人指了指四周，「這不，來現場調研。看看新人都什麼水平，好調整內容難度。」
「那你覺得我什麼水平？」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有趣。」
「有趣？」
「你是這一批新人里，唯一一個主動湊過來問的。」那人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其他人要麼在背史料，要麼在炫耀自己的功績，要麼在跟工作人員吵架。只有你在觀察。」
李譜愣了一下。
「對了，我叫諸葛亮。」那人伸出手，「你呢？」
李譜握著那隻手，腦子裡嗡了一下。
諸葛亮。
諸葛孔明。
那個火燒新野、草船借箭、六出祁山的諸葛亮？
「你……您……」李譜舌頭有點打結，「您也來報名？」
「嗯。」諸葛亮點點頭，「上次沒趕上，這次再來試試。」
「上次？」
「對，建興十二年那次。」諸葛亮嘆了口氣，「五丈原，七星燈，差一點就成功了。結果魏延那小子衝進來，燈滅了。來了地府才知道，那年正好是第一屆穿越指標海選，我錯過了報名時間。」
李譜聽得目瞪口呆。
「所以這次我提前準備。」諸葛亮從懷裡掏出一本書，封面正是《穿越者生存手冊·地府版》，「去年寫的初版，賣了三千多冊。今年修訂第二版，爭取賣到一萬。」
「您……您還賣書？」
「地府也得過日子啊。」諸葛亮理所當然地說，「冥銀又不能印，只能想辦法賺。我還開了個諮詢公司，專門幫新魂規劃投胎路線。生意還不錯。」
李譜沉默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來對地方了。
「誒，你排哪隊？」諸葛亮問他。
李譜指了指項羽那隊。
諸葛亮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那隊慢。項王在前面，他要求工作人員先給他辦，正在僵持。」
李譜探頭一看，果然，項羽正站在視窗前，雙手撐著桌子，居高臨下地盯著裡面的工作人員。那工作人員臉都白了，手裡的章舉在半空，不知道是該蓋還是不該蓋。
「您稍等，真的得排隊……」
「孤當年在巨鹿，破釜沉舟，一戰而定天下。」項羽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今卻要在這裡等？」
工作人員快哭了：「項王，這規矩不是小的定的……」
「讓崔判官來。」
「崔判官今天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