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譜看著這一幕，突然有點同情那個工作人員。跟項羽講規矩，那不是找虐嗎？
「其實你不用排這隊。」諸葛亮在旁邊說，「那邊還有一隊，快一些。而且負責登記的是個女差役，脾氣好。」
李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角落裡還有一隊，人不多，只有五六個。視窗裡面坐著一個穿粉裙的年輕女子，正笑眯眯地跟前面的人說話。
「那是？」
「孟婆。」諸葛亮說，「今天輪崗，幫忙登記。她那邊效率高，因為沒人敢跟她鬧。」
李譜想了想，默默換到了孟婆那隊。
剛站定，前面就傳來一陣笑聲。他探頭一看，是孟婆正跟一個中年文士說話。
「……所以你寫的詩，到現在還有人在背？」
那中年文士摸了摸鬍子，有點得意：「據說後世稱我為詩仙。」
「詩仙？」孟婆眼睛一亮，「那肯定很有名。你叫什麼？」
「李白。」
李譜差點沒站穩。
李白。
那個「床前明月光」的李白？
那個「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李白？
他也來了？
李白正在那兒謙虛：「虛名，虛名。我聽說這次海選，來了不少大人物。項羽、岳飛、諸葛亮，都是當世人傑。我這點文名，恐怕不夠看。」
「那可不一定。」孟婆說，「穿越回去不一定要打仗。你那一手詩，換個時代照樣混得好。」
「是嗎？」
「當然。我聽現代來的鬼說，後世有個叫抖音的，發個影片就能紅。你要是去了，每天發一首詩，粉絲不得幾千萬？」
李白眼睛亮了：「此言當真？」
李譜在後面聽著，嘴角抽了抽。
讓李白玩抖音？那不是降維打擊嗎？
隊伍往前挪，終於輪到李譜了。
孟婆抬頭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新人？」
「對，剛來。」
「叫什麼？」
「李譜。」
「朝代？」
「現代，2024年。」
孟婆在冊子上記了一筆，然後遞給他一張表格：「填一下，基礎資訊。」
李譜接過表格，低頭看了看。姓名、性別、年齡、死因、生前職業、主要成就、特長……還挺詳細。
他拿起筆，一項一項填。死因寫「加班猝死」，生前職業寫「網際網路運營」，主要成就寫「策劃抽獎活動三次，漲粉五萬」，特長寫「會刷題、懂網際網路、能熬夜」。
填完交回去，孟婆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網際網路運營？」她抬起頭，「具體做什麼的？」
「就是……幫公司賣東西，做宣傳，搞活動。」李譜想了想，補充道，「還有資料分析，使用者增長，內容運營那一套。」
孟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看到特長那一欄，她笑了一下：「會刷題？」
「對，高考的時候練出來的。排除法、關鍵詞定位法、時間分配，都熟。」
「懂網際網路呢？」
「就是知道網上那些東西怎麼玩。直播、短影片、帶貨、熱搜、水軍、公關、營銷號……」
「行了行了。」孟婆打斷他，「最後一個，能熬夜？」
李譜苦笑：「不然怎麼猝死的？」
孟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在表格上蓋了個章，遞給李譜：「拿好了，這是准考證。三天後筆試，地點在輪迴辦事大廳三樓。好好準備。」
李譜接過准考證，心裡突然有點沒底。
「那個……」他問，「筆試考什麼？」
孟婆眨眨眼：「歷史的遺憾。」
「啊？」
「就是那些歷史上沒做成的事，沒實現的願望，沒解決的問題。」孟婆說，「給你一個題目，讓你想辦法。誰的辦法好，誰就進下一輪。」
李譜愣了愣，又問：「那誰出題？」
孟婆沒回答，只是往他身後看了一眼。
李譜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正好看見一個穿紅袍的中年人從樓梯口走上來。那人面白無須，眼神銳利，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所過之處，所有人都自動讓開。
「崔判官。」有人小聲說。
崔判官徑直走向項羽那隊，對著還在僵持的項羽拱了拱手：「項王，久等了。」
項羽冷哼一聲：「崔判官好大的架子。」
「公務繁忙，見諒見諒。」崔判官笑著說，「項王這邊請，我親自給您辦。」
兩人說著話，往旁邊的貴賓室走去。經過李譜身邊時，崔判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但李譜覺得那一秒特別長。
崔判官走後，李譜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准考證。上面除了基本資訊，還多了一行紅字：
考生編號：GY-2024-0317
備註：筆試考場座位待定，請留意後續通知。
他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剛蓋上去的章：
註：該考生陽壽記錄異常，請監考官重點關注。
李譜愣住了。
陽壽記錄異常？
什麼意思？
他想起一樓那個工作人員說的話，「差兩秒，這情況五百年沒見過一次。」
他抬起頭想找孟婆問清楚，但視窗已經關了。孟婆站起身，沖他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誒——」
李譜追了兩步，但孟婆走得快，一轉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他站在原地，看著手裡那張准考證，心裡突然有點發毛。
陽壽記錄異常。
請監考官重點關注。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發什麼呆呢？」
諸葛亮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准考證，眉毛一挑。
「喲，你也被備註了？」
李譜轉頭看他：「你也有？」
諸葛亮點點頭，從懷裡掏出自己的准考證，翻到背面。上面果然也有一行紅字：
註：該考生往屆落選，本次報名資格待覆核，請監考官重點關注。
李譜看了兩秒，突然笑了：「咱倆同病相憐。」
「不一定。」諸葛亮收起准考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的備註比我那個嚴重。陽壽記錄異常，這玩意兒，據我所知，幾百年都不出一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諸葛亮頓了頓，壓低聲音，「你的死，可能有問題。」
李譜心裡咯噔一下。
他正想細問，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讓開！都讓開！」
兩人回頭，看見一個穿戰袍的年輕人從樓梯口衝上來，滿臉焦急，直奔崔判官消失的方向。
「岳將軍！崔判官呢？我找他有急事！」
有人指了指貴賓室。那人衝過去，砰砰砰敲門。
李譜看著他的背影，問諸葛亮：「那是誰？」
諸葛亮沉默了兩秒，緩緩開口：
「岳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