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敲了足足三分鐘的門，貴賓室的門才開了一條縫。
崔判官探出半張臉，語氣無奈：「岳將軍，什麼事這麼急？」
「我聽說筆試名單出來了——」岳飛往裡擠，「讓我看看有沒有——」
「名單還沒定。」崔判官攔住他，「三天後才公布，您急什麼？」
「三天？」岳飛愣了，「那您剛才在裡面——」
「項王的事。」崔判官往後努了努嘴，「他的報名表有點問題，得單獨處理。」
岳飛探頭往裡看，隱約看見項羽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茶，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什麼問題？」
「個人隱私。」崔判官說得很委婉，「岳將軍，您先回去等通知，三天後自有分曉。」
門關上了。
岳飛站在門口，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李譜看著這一幕，小聲問諸葛亮：「他怎麼這麼急？」
諸葛亮笑了笑：「岳將軍上一屆也報名了，初試都沒過。這次提前做了準備，結果發現名單可能有變動，坐不住了。」
「上一屆？您上一屆不是也沒報上嗎？」
「對，但我沒他那麼在意。」諸葛亮收起准考證，「他是真有遺憾的人。十二道金牌，風波亭，換誰都得惦記著。」
李譜若有所思。
他想起自己剛才填的那張表，上面有個欄目叫「主要成就」。他填的是「策劃抽獎活動三次，漲粉五萬」。跟岳飛、項羽、諸葛亮這些人比，這算什麼成就？
「想什麼呢？」諸葛亮問他。
「在想……」李譜頓了頓，「我這種人，憑什麼跟他們比？」
諸葛亮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了他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
「你知道為什麼地府要搞這個穿越指標嗎？」
李譜搖頭。
「因為歷史有太多遺憾。」諸葛亮說，「項羽沒能過江東，岳飛沒能收復開封，我沒能克復中原。這些遺憾，活著的時候沒辦法，死了之後總得給個念想。」
他頓了頓，又說：「但遺憾這種東西，不分大小。你是猝死的，對吧？」
李譜點頭。
「那你遺憾嗎？」
李譜想了想，沒說話。
「你看，你也遺憾。」諸葛亮說，「所以你有資格。」
李譜正想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你，過來。」
他回頭，看見項羽站在貴賓室門口，正盯著他。
李譜愣了愣，指了指自己：「我？」
「對。」項羽說，「進來。」
李譜看了諸葛亮一眼，諸葛亮沖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別得罪他。
李譜硬著頭皮走進貴賓室。
門在身後關上了。
貴賓室不大，一張沙發，兩把椅子，一張茶几。茶几上擺著兩杯茶，一杯是崔判官的，一杯是項羽的。崔判官已經不在屋裡了，只剩項羽一個人站在那裡。
「坐。」項羽指了指椅子。
李譜坐下，有點緊張。
項羽也在沙發上坐下，盯著他看了半天，沒說話。
李譜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忍不住問：「項王找我有事？」
「你剛才在大廳里。」項羽說，「我說豎子不足與謀，你聽見了。」
李譜心裡咯噔一下，心說不會要找我算帳吧？
「聽見了。」他老實承認。
「你當時什麼感覺？」
李譜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感覺……」他想了想，「不太舒服。」
「只是不太舒服？」
「那還能怎麼樣？」李譜說，「您是項王，我就是個剛死的普通人，還能跟您吵一架？」
項羽沉默了兩秒，突然說：「剛才崔判官跟我說了一件事。」
李譜沒接話，等他繼續。
「他說，這一屆海選，有個人的陽壽記錄有問題。」項羽盯著他，「是你吧？」
李譜心裡一驚。
「我……」
「不用解釋。」項羽打斷他，「我對你怎麼死的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了：
「你對男女之情，懂多少？」
李譜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男女之情。」項羽重複了一遍，「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間那種事。」
李譜愣了足足五秒。
西楚霸王，那個破釜沉舟、力能扛鼎、在烏江邊上不肯過江東的項羽，把自己叫進貴賓室，就為了問這個？
「我……我懂一點吧。」李譜試探著說，「您想問什麼？」
項羽沉默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李譜，看著窗外灰濛濛的霧。
「虞姬。」他說。
李譜心裡一動。
「你知道虞姬嗎？」
「知道。」李譜說，「霸王別姬，千古絕唱。」
「絕唱？」項羽轉過頭，眼神複雜，「你覺得那是絕唱？」
李譜沒馬上回答。
他知道歷史：垓下之圍，四面楚歌，虞姬為不拖累項羽，拔劍自刎。這是流傳千年的悲壯故事，是戲曲里最經典的橋段，是無數文人墨客吟詠的物件。
但項羽的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悲壯。
「她死的時候，我在旁邊。」項羽說，「她說是為了我，說是不能拖累我，說讓我放心突圍。她就那麼倒下去，我連反應都來不及。」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千年了，我每晚都夢見那一幕。」
李譜沉默了。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被後世稱為「霸王」的人，心裡裝著的不是什麼英雄氣概、什麼千古遺憾，而是一個女人倒下時的樣子。
「我後來想過很多次。」項羽說，「如果我當時攔住她，如果我說一句別這樣，如果我能讓她知道，我項羽這輩子，輸了天下沒關係，但輸了她，就什麼都沒了。」
他轉回頭，看著窗外：
「可惜沒有如果。」
貴賓室里安靜了很久。
李譜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項羽？他算老幾？講大道理？他有什麼資格？
但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做過的一個專案。
那是去年的事了。他們公司做情感諮詢APP，需要寫一批「情感痛點分析」的文案。他為了寫文案，看了幾十本戀愛心理學、幾百篇情感博文，還專門研究過什麼叫「親密關係中的安全感缺失」。
當時覺得純屬扯淡。現在看著項羽的背影，他突然覺得那些東西可能有點用。
「項王。」他開口了。
項羽沒回頭。
「我能不能問您幾個問題？」
「問。」
「您和虞姬，平時吵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