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愣了一下,轉過身:「吵架?」
「就是……鬧彆扭,拌嘴,意見不合。」
項羽想了想:「偶爾。」
「吵完怎麼辦?」
「她先低頭。」項羽說,「她脾氣好,從來不跟我計較。」
李譜點點頭,又問:「那您跟她說過心裡話嗎?比如……您有多在乎她,多離不開她?」
項羽皺眉:「這還用說?」
「您說了嗎?」
項羽沉默。
「那她知道嗎?」
「當然知道。」項羽說,「我待她如何,她心裡清楚。」
李譜沒反駁,只是問了一句:「如果她真清楚,為什麼要自刎?」
項羽愣住了。
「我這麼說,您別生氣。」李譜斟酌著詞句,「您覺得她自刎是為了什麼?」
「為了不拖累我。」項羽說。
「那您覺得,她最怕的是什麼?」
項羽想了想:「怕我突圍失敗,怕我死。」
「不對。」李譜說。
項羽眉頭一皺。
李譜硬著頭皮說下去:「她最怕的,是您因為顧及她,不肯突圍。」
他頓了頓,又說:
「您知道她為什麼怕這個嗎?因為她不確定,在您心裡,她和天下誰更重要。您從來沒說過,她只能猜。猜的結果就是,她覺得您想要天下,她不能拖後腿。」
項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貴賓室里又安靜了。
項羽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很久之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你是說,她的死,是因為我不夠……」
他說不下去了。
李譜沒接話。他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些,對一個千年之前的人來說,可能太超前了。什麼情感表達,什麼安全感,什麼親密關係,項羽哪聽過這些?
但項羽沒生氣。
他慢慢走回沙發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你這些道理,從哪兒學的?」
「網際網路。」李譜說,「我們那個年代,專門有人教這些。」
「教什麼?」
「教人怎麼談戀愛,怎麼相處,怎麼說話。」李譜想了想,補充道,「叫PUA的也有,但那玩意兒不正宗,您別學。」
項羽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叫什麼?」
「李譜。」
「李譜。」項羽點點頭,「以後跟著我。」
李譜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以後跟著我。」項羽看著他,「我在陰間這千年,沒人跟我說過這些話。你說了,我不懂,但覺得有道理。」
他頓了頓,又說:
「我聽說你們這些後來的人,懂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筆試要考那些,我不一定考得過。但你跟著我,幫我參謀參謀。進了決賽,有好處分你。」
李譜聽明白了。
這是要讓他當軍師,不對,是情感顧問兼考試槍手。
「那……」他有點猶豫,「我有什麼好處?」
項羽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麼?」
李譜想了想,試探著說:「如果我真幫上忙了,以後在陰間,能不能罩著我點?」
項羽嘴角動了動,也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成交。」
他說完,站起來,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停下,回頭看了李譜一眼。
「那個……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不許往外傳。」
「明白。」李譜說,「霸王也要面子。」
項羽哼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李譜一個人在貴賓室里坐了會兒,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十分鐘前,他還是個被項羽鄙視的「豎子」。十分鐘後,他成了項羽的「參謀」。
這是什麼發展?
他站起來,準備出去找諸葛亮。走到門口,突然看見茶几上落著一張紙。
是崔判官留下的。
上面寫著一行字:
項籍報名表備註:情感創傷後遺症,建議重點關注。
李譜愣了愣,把紙放回原處,推門出去。
門外,諸葛亮還在原來的地方站著,看見他出來,快步迎上來。
「怎麼樣?」
「還行。」李譜說,「項王請我當參謀。」
諸葛亮眼睛瞪大了一圈:「什麼?」
李譜正要解釋,突然聽見樓梯口傳來一陣吵鬧聲。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一群人正圍著什麼東西,七嘴八舌地議論。有人喊:「讓一讓,讓我看看!」有人喊:「別擠,別擠!」
李譜和諸葛亮對視一眼,走過去。
擠進人群,他們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不對,是一個鬼。
那鬼穿著破舊的長袍,頭髮散亂,臉色慘白,一動不動。旁邊蹲著一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探他的鼻息。
「怎麼回事?」有人問。
「暈過去了。」工作人員說,「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倒了。」
「為什麼?」
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圍觀的人一眼,說了一句話:
「剛才有人告訴他,今年的筆試題目改了。不考歷史,考現代知識。」
人群一片譁然。
李譜心裡一動,正要細問,突然看見那個暈倒的鬼睜開了眼睛。
那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李譜蹲下來,湊近去聽。
那鬼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
「小心……有人……在改……」
話沒說完,他又暈過去了。
李譜站起來,心裡突然有點發毛。
改題目?
誰在改?
為什麼改?
他下意識回頭,想找諸葛亮商量。但諸葛亮不在他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人群擠到另一邊去了。
李譜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個暈倒的鬼,又想起自己准考證上那行字:
陽壽記錄異常,請監考官重點關注。
他突然覺得,這趟穿越指標海選,可能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