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靠回椅背。
「有人跟我說,」他緩緩開口,「你可能是五百年來第一個『關鍵變數』。」
李譜聽不懂:「什麼關鍵變數?」
崔判官沒解釋,只是站起身,走到枯樹前,背對著他。
「你回去吧。」他說,「筆試成績三天後公布。能不能進下一輪,到時候就知道了。」
李譜站起來,想問清楚,但崔判官已經揹著手,慢慢走向屋裡。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多謝判官大人。」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崔判官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那個白衣人,如果再見到他,離遠點。」
李譜回頭,崔判官已經進了屋,門關上了。
他站在門口,愣了幾秒,然後推門出去。
兩個小鬼還在外面等著,見他出來,一左一右,又把他往回送。
走到半路,李譜突然想起一件事。
崔判官剛才說「有人跟他說」——誰說的?
孟婆?
還是別人?
他正想著,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抬頭一看,是輪迴辦事大廳門口,又圍了一群人。有人在喊:「憑什麼?我答得那麼好,憑什麼不讓進?」
李譜擠進去一看,是一個中年文士,正對著公告欄大喊大叫。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告示,他湊過去看:
關於筆試違規情況的通報
經查,本次筆試共有十七名考生存在夾帶、傳抄等違規行為。根據考場規則,取消其考試成績,並記入地府誠信檔案。名單如下——
下面是一串名字。李譜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北宋胖子的名字:張有財。
他想起那個胖子從袖子裡掏紙條的樣子,嘆了口氣。
活該。
但再往下看,他愣住了。
最後一行,單獨列著一條:
另,考生李譜因「考場異常」情況,答卷已單獨封存,待進一步核查。是否計入成績,另行通知。
圍觀的鬼也在看這一條,議論紛紛:
「李譜是誰?」
「沒聽過。」
「考場異常?什麼異常?」
「不知道,估計是作弊沒抓到現行?」
李譜站在人群里,感覺無數道目光掃過來,像針扎一樣。
他沒吭聲,悄悄退出去,轉身就走。
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他停下來,靠著牆,長出一口氣。
單獨封存。
待核查。
這算什麼?
他正想著,突然聽見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有意思。」
李譜猛地抬頭,看見一個人坐在牆頭上,正低頭看著他。
白衣。
清瘦。
眼白多,瞳仁小。
李譜心裡一緊,是那個白衣人。
「你……」他退後一步,「你怎麼在這兒?」
白衣人從牆頭跳下來,輕飄飄落在他面前,離他不到三步遠。
「來找你。」他說。
「找我幹什麼?」
「想問問你,還記不記得,你是怎麼死的?」
李譜腦子裡轟的一聲。
「你什麼意思?」
白衣人沒回答,只是伸出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李譜接過來一看,是一份檔案的副本。最上面寫著三個字:生死簿(節錄)。
下面是他的名字、籍貫、生卒年月。
死因那一欄,原本應該是「猝死」之類的字眼。但這上面寫的,卻是另一行字:
死因:待查。死亡時間與記錄不符,疑似涉及外力干預。
李譜抬起頭,想問清楚。但白衣人已經不見了。
四周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張紙,久久說不出話來。
……
三天後。
輪迴辦事大廳門口,人山人海。
李譜站在人群外圍,抬頭看著那張剛貼出來的紅榜。陽光——不對,地府沒有陽光,只有那種灰濛濛的天光——照在榜上,把上面的字照得一清二楚。
第三屆穿越指標海選筆試入圍名單
下面密密麻麻列著名字,按成績排序。
第一名:諸葛亮
第二名:岳飛
第三名:項羽
第四名:張良
第五名:王安石
……
李譜從第一名往下看,一直看到第五十名,沒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心裡一沉。
繼續往下看。
第五十一名到第一百名,還是沒有。
「完了。」他心想。
旁邊有人議論紛紛:「聽說今年題不難啊,怎麼刷下來這麼多人?」
「不難?你考了多少?」
「沒進,一百三十七名。」
「那還不難?」
李譜沒心思聽他們說話,繼續往下看。
第二百名、第三百名、第四百名……
一直看到名單最後,也就是第九百名左右,他才看見一行字:
第八百九十七名:李譜(待核查)
他愣住了。
待核查?
不是已經核查完了嗎?
他正想找人問問,突然感覺有人拍他肩膀。回頭一看,是諸葛亮。
「別看了。」諸葛亮說,「跟我走。」
「去哪兒?」
「穿越者聯盟。有人在等你。」
李譜被諸葛亮拉著,穿過人群,七拐八繞,又來到那間破廟。
推門進去,屋裡坐著三個人:荀彧、杜牧、高長恭。還有一個人站著,背對著門,看不清是誰。
「來了。」荀彧抬起頭,「坐吧。」
李譜坐下,那個站著的人轉過身來,是張良。
漢初謀聖,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那個張良。
「你的答卷,」張良開門見山,「我看過了。」
李譜心裡一緊。
「判官拿給我看的。」張良說,「讓我評判一下,到底該不該讓你過。」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我跟判官說,這個人的答卷,值一個前五十。」
李譜愣住了。
前五十?
他一個只答了一道題的人,能進前五十?
「你不用驚訝。」張良在他對面坐下,「你那道題的答案,我看了三遍。第一遍,覺得是個聰明人寫的。第二遍,覺得是個懂行的人寫的。第三遍——」
他笑了笑,沒往下說。
「第三遍怎麼了?」李譜忍不住問。
張良看著他說:「第三遍,我覺得這個人如果生在漢初,黃河水患至少能提前兩百年解決。」
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譜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