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譜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過了?
他一個只答了一道題的人,真的過了?
「別高興太早。」張良說,「這只是我的評判。最終決定權還在崔判官手裡。不過——」
他笑了笑:「判官既然讓我來面你,就是信得過我的眼光。我給的甲等,他大機率會認。」
李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張良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停下,回頭說了一句:
「那個『資訊公開+群眾監督』的法子,回頭寫下來,給我一份。」
說完推門出去了。
李譜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諸葛亮走過來,笑著說:「恭喜。」
李譜這才回過神,問了一句:「我真過了?」
「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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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進下一輪了?」
「應該能。」
李譜長出一口氣,突然覺得腿有點軟,一屁股坐在蒲團上。
杜牧在旁邊笑道:「看把他嚇得。」
高長恭也笑了:「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也這樣。」
荀彧沒笑,只是看著李譜,說了一句話:
「你現在明白了嗎?」
李譜抬頭看他:「明白什麼?」
「為什麼地府要搞這個考試。」荀彧說,「不是為了選一個最聰明的人,是為了選一個——能跟古人對話的人。」
他頓了頓,又說:
「你那套東西,張良能聽懂,王安石能接上,諸葛亮能用得上。這就夠了。」
李譜聽著,心裡突然有點感動。
不是為了選最聰明的,是為了選能對話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問諸葛亮:「對了,那個白衣人——查到了嗎?」
諸葛亮搖搖頭:「沒有。那天之後,再沒人見過他。」
李譜皺起眉頭。
那個白衣人,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那麼多?為什麼要給自己看那份生死簿節錄?
「別想了。」諸葛亮說,「該出現的時候,他自然會再出現。」
李譜點點頭,把這事先放下。
他從蒲團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走吧。」他說。
「去哪兒?」
「去告訴項王一聲。」李譜笑了笑,「他雇我當參謀,我得證明自己值那個價。」
諸葛亮也笑了。
兩人推門出去,走進灰濛濛的地府。
身後,破廟裡,荀彧看著他們的背影,低聲說了一句話:
「這個人,有點意思。」
杜牧問:「怎麼說?」
荀彧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他來地府才幾天,已經讓項羽請他當參謀,讓張良給他打甲等,讓諸葛亮陪他到處跑。這份本事——」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杜牧接了一句:「比咱們當年強?」
荀彧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遠處,輪迴辦事大廳的鐘聲又響了。
這一次,是喜鍾。
……
從破廟出來,李譜跟著諸葛亮去找項羽。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張良給的「甲等」,到底有多大分量?
「別想了。」諸葛亮說,「張良在判官面前說話,比你想像的有用。」
「為什麼?」
「因為當年劉邦請他出山的時候,判官就在現場。」諸葛亮笑了笑,「他倆是老交情。」
李譜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張良、劉邦、崔判官,這都是秦末漢初的人,說不定真認識。
兩人七拐八繞,來到一片住宅區。這裡的房子比老城區整齊多了,一排排青磚小院,門口還種著樹——雖然是枯的,但好歹有點綠意。
「項王住這兒?」李譜問。
「地府給名人分的宅子。」諸葛亮說,「按生前地位排。項羽這種級別的,自然住最好的地段。」
他指了指前面一座院子:「就這兒,你自己進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李譜道了謝,走上前敲門。
門開了,開門的不是項羽,是一個年輕女子。
李譜愣住了。
這女子生得極美,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卻又透著溫柔。她穿著一身素色長裙,站在門裡,看著李譜。
「你是……」
「我叫李譜,來找項王。」
女子點點頭,讓開身:「請進。」
李譜走進去,穿過一個小院,來到正屋門口。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項羽的聲音:
「虞姬,是誰來了?」
虞姬。
李譜心裡一顫。
那個霸王別姬里的虞姬,那個在垓下自刎的虞姬,那個讓項羽記掛千年的虞姬——就站在他面前。
「是李譜。」虞姬應了一聲,然後對李譜說,「進去吧,他在等你。」
李譜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榻,一張案,幾個蒲團。項羽正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卷竹簡,見他進來,抬起頭。
「聽說你過了?」
李譜點點頭:「托項王的福。」
「跟我沒關係。」項羽說,「是你自己考過的。張良那個人,眼光高得很,能給你甲等,說明你有真東西。」
李譜有點不好意思,不知道該說什麼。
虞姬端著一杯茶進來,放在他面前。李譜趕緊站起來道謝,虞姬笑了笑,退到一邊坐下。
「你那道黃河題,」項羽說,「我聽說了。治沙為主,治水為輔。有點意思。」
李譜愣了愣:「您也聽說了?」
「地府就這麼大,有點風吹草動,誰都知道了。」項羽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張良回去就跟人說了,說你那個『資訊公開』的法子,他想了千年都沒想出來。」
李譜心裡一動,突然想起一件事。
「項王,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
「您當年打仗,用什麼法子讓士兵拼命?」
項羽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說:「賞。」
「怎麼賞?」
「打了勝仗,分錢分地。打得好,升官。」
李譜點點頭,又問:「那如果兩個人功勞差不多,怎麼分?」
「看誰殺敵多。」
「怎麼知道誰殺敵多?」
項羽愣了一下,沒說話。
李譜知道他想說什麼——古代打仗,殺敵數都是自己報的,誰也沒法核實。
「您就沒想過,有人虛報?」
項羽皺眉:「虛報者斬。」
「那如果查不出來呢?」
項羽沉默了。
李譜說:「我們那兒也有這問題。後來有人想了個法子,不按殺敵數算,按整體戰果算。贏了,大家一起分。輸了,一起受罰。這樣誰也不用搶功,反而更團結。」
項羽若有所思。
「你這個法子……」他沉吟了一下,「有點像當年我破釜沉舟那會兒。」
「怎麼說?」
「那時候,士兵沒退路,只能拼命。不是為了搶功,是為了活命。」項羽說,「你這個法子,是把『活命』換成『分錢』。意思差不多。」
李譜點點頭,心裡卻在想:這不就是團隊績效嗎?古人打仗早用上了,只是沒總結成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