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諸葛亮站起來，「別想太多。到時候該怎樣就怎樣。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你不會被自己壓垮。」
李譜苦笑了一下：「您這是在誇我嗎？」
諸葛亮拍了拍他肩膀，沒說話。
三天後。
演武殿裡，只剩三個人了。
李譜、諸葛亮、岳飛。
崔判官站在沙盤前，旁邊還站著一個人——閻羅。
十殿閻羅之首，親自來了。
「三位，」閻羅開口了，聲音低沉，像從地底傳上來的，「最後一輪，規則和之前不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這一輪，沒有沙盤，沒有模擬，沒有限時。只有三問。」
「三問？」李譜問。
「對。三問。」閻羅說，「第一問，問過去。第二問，問現在。第三問，問將來。」
他指了指沙盤：「這沙盤會映出你們心裡的東西。你們不用說話，沙盤會替你們回答。」
李譜看了一眼諸葛亮，諸葛亮沖他點了點頭。
「誰先來？」閻羅問。
沒人說話。
沉默了幾秒，岳飛站了出來。
「我先來。」
他走到沙盤前，站定。
沙盤開始變化。
霧氣升騰，漸漸凝成一幅畫面——一個年輕人，騎在馬上，身後是千軍萬馬。
那是岳飛年輕時候的樣子。
畫面流轉，一匹又一匹，像快進的電影。郾城大捷，朱仙鎮大捷，十二道金牌，風波亭大牢，最後——定格在一張臉上。
不是岳飛的。
是趙構的。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表情——恐懼。
沙盤上方浮現出一行字：
你恨他嗎？
這是第一問。
演武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岳飛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恨過。」
沙盤上的畫面開始變化——趙構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臨安城的街道，是岳家軍計程車兵，是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後來不恨了。」岳飛說，「恨一個人太累了。我寧願記住那些跟我打仗的人。」
沙盤上的畫面定格在最後一幕——一群士兵圍坐在一起，中間是岳飛，他在笑。
那笑容，李譜從來沒在畫像上見過。
第一問，過了。
沙盤上的畫面開始變化，這一次出現的不是戰場，是一座府邸。
府邸里坐著一個人，穿著官袍，正在寫東西。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像是在匯報什麼。
畫面拉近，李譜認出來了——那個坐著的人是張居正，明朝萬曆年間的首輔。
沙盤上方浮現出第二行字：
你覺得自己和他，誰做得更好？
岳飛看著那個畫面，沉默了一會兒。
「他做得比我好。」岳飛說，「我只會打仗，他什麼都做。一條鞭法，考成法，整頓吏治——這些事，我做不來。」
畫面流轉，張居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岳家軍的軍帳。岳飛坐在帳中，面前攤著一捲地圖，旁邊站著一群將領。
「但我也有他做不來的事。」岳飛說，「帶兵打仗，守土安邦。他行嗎？」
沙盤上的畫面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消散。
第二問，也過了。
沙盤開始第三次變化。
這一次出現的畫面，李譜看懂了。
是風波亭。
岳飛站在牢房裡，面前是一張桌子，桌上擺著筆墨。旁邊站著一個人——是秦檜。
秦檜在說話，但聽不見聲音。畫面是無聲的，但每個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
畫押。
認罪。
沙盤上方浮現出第三行字：
如果再來一次，你會認嗎？
演武殿裡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岳飛。
岳飛也看著沙盤，看著那個牢房，看著秦檜，看著桌上的筆墨。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不是苦笑，不是釋然的笑，是一種很平靜的笑。
「不會。」他說，「再來一萬次，我也不會認。」
沙盤上的畫面定格在那一刻——岳飛站在牢房裡，腰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
然後畫面碎了。
閻羅點了點頭：「岳將軍，請退後。」
岳飛走回來，站在李譜旁邊。李譜注意到，他的眼眶有點紅，但臉上沒有淚。
「下一個，」閻羅說，「諸葛亮。」
諸葛亮走到沙盤前，站定。
沙盤開始變化。
第一幅畫面，是南陽。一個年輕人，在草廬里讀書。外面下著雨，他渾然不覺。
畫面流轉，草廬變成了軍帳。他在調兵遣將，旁邊站著幾個將領——關羽、張飛、趙雲。
再流轉，是五丈原。他坐在輪椅上，面前是一盞燈。燈快要滅了，他伸手去護，但風太大了。
第一行字浮現：
如果七星燈續命成功，你能克復中原嗎？
諸葛亮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下。
「不能。」他說。
演武殿裡的人都愣了。
李譜也愣了。
諸葛亮說：「我後來想明白了。克復中原，不是靠一個人能辦到的。我活著的時候，蜀漢的根基已經不行了。益州世族不配合，荊州派和益州派的矛盾越來越大。就算我續命二十年，也填不了這個窟窿。」
他頓了頓，又說：
「真正的敵人不在曹魏，在益州。」
沙盤上的畫面開始變化，五丈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著幾個點——成都、漢中、荊州——每個點周圍都畫著圈，代表不同的派系。
第一問，過了。
第二幅畫面浮現，是一座城市。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和古代的城池不一樣——是現代城市。
第二行字：
你願意活在這個時代嗎？
諸葛亮看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
「願意。」他說。
「為什麼？」閻羅問。
「因為這個時代，」諸葛亮說，「不用打仗了。」
畫面停了一下，然後緩緩流轉——從高樓大廈轉到學校，轉到醫院，轉到公園。有人在讀書，有人在看病，有人在散步。
諸葛亮看著那些畫面，嘴角微微翹起。
「我當年想做的事，就是這個。」他說，「讓人不用打仗，不用逃難，不用擔驚受怕。雖然不是我做到的，但有人做到了——挺好。」
李譜站在後面，聽著這些話，鼻子突然有點酸。
第三幅畫面浮現。
這一次，是赤壁。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戰船在燃燒，士兵在喊叫。諸葛亮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切，身邊站著周瑜。
第三行字：
你覺得，這火是你放的，還是周瑜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