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笑了。
「都不是。」他說,「是天下大勢放的。我只是推了一把,周瑜也推了一把。沒有我們兩個,這火早晚也會燒起來。」
他頓了頓,又說:
「後來的人,總喜歡把功勞算在某個人頭上。但其實——天下事,從來不是一個人能決定的。」
沙盤上的畫面漸漸消散。
閻羅點了點頭:「丞相,請退後。」
諸葛亮走回來,站在李譜旁邊。他的臉色很平靜,像是卸下了什麼東西。
「最後一個,」閻羅看著李譜,「到你了。」
李譜深吸一口氣,走到沙盤前。
他站定,等著畫面出現。
但沙盤上什麼都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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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升騰,但凝不成畫面。像是卡住了,又像是在等什麼。
等了很久。
閻羅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崔判官走過來,看了一眼沙盤,臉色變了。
「這——」
他轉頭看著李譜,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心中沒有畫面。」崔判官說。
演武殿裡安靜了。
李譜愣住了。
沒有畫面?
什麼意思?
閻羅走到沙盤前,低頭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著李譜。
「你心裡,沒有執念?」
李譜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心裡當然有東西。那張准考證,那晚的三秒,那個白衣人——但這些事,沒法變成畫面。
沙盤上終於浮現出畫面了。
但只有一個場景。
一間辦公室。
一個人坐在電腦前,顯示器右下角的時間在跳。23:45,23:46,23:47。
他站起來,想去接水。然後——畫面黑了。
沙盤上方浮現出一行字:
你是怎麼死的?
李譜愣住了。
這不是他想的問題,這是沙盤替他在問。
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
畫面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沙盤像是也在等答案。
「我真的不知道。」李譜說,「我站起來,想去接水,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再睜眼,就在地府了。」
畫面還是沒動。
「但我覺得,」李譜說,「那三秒里,一定發生了什麼。」
沙盤上的畫面突然開始快進——從辦公室到救護車,從救護車到太平間,從太平間到——地府。
畫面停在地府門口。門開著,裡面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轉過頭來。
是那個白衣人。
他站在門口,看著李譜,嘴角帶著一絲笑。
李譜心裡一緊,想再看清楚一點,但畫面碎了。
沙盤恢復了原樣。
演武殿裡,所有人都看著他。
閻羅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這一輪,沒有勝負。」
李譜愣了。
「你心裡的事,」閻羅說,「不在這裡。在你來之前。」
他頓了頓,又說:
「等你弄清楚了,再回來。」
李譜張了張嘴,想問清楚,但閻羅已經轉身走了。
崔判官走過來,看著他,眼神複雜。
「回去吧。」他說,「有些事,急不得。」
李譜站在沙盤前,看著那四個字——千古一問——心裡突然明白了。
這一輪,不是考他。
是告訴他。
他有一件事,還沒搞清楚。
而那件事,可能是這一切的答案。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看見白衣人站在那裡。
這一次,白衣人沒走。
他看著李譜,開口了,聲音很輕:
「想知道你是怎麼死的嗎?」
李譜看著他,點了點頭。
白衣人說:「跟我來。」
他轉身往外走。
李譜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身後,諸葛亮和岳飛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崔判官站在演武殿裡,看著李譜的背影,低聲說了一句話:
「他要是知道了真相——還會想回去嗎?」
沒有人回答。
演武殿裡只剩下那四個字,還在沙盤上亮著。
……
白衣人在前面走,李譜在後面跟。
兩人穿過輪迴辦事大廳後面的小巷,七拐八繞,越走越偏。李譜來過地府這些天,還從沒走過這條路——兩邊沒有火把,全靠前面那個白影引路,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腳下石板路反射著一點微光。
「還有多遠?」李譜問。
白衣人沒回頭:「快了。」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面出現一扇門。門很小,只容一人透過,門框上沒掛匾額,只刻著一行字:
檔案司·存
李譜心裡一動。檔案司?崔判官管的地方?生死簿放的地方?
白衣人推開門,側身讓他進去。
門後是一條走廊,兩邊全是架子,架子上擺滿了竹簡和冊子,密密麻麻,從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李譜粗略掃了一眼,看見架子上貼著標籤:唐·貞觀、宋·咸平、明·永樂……按朝代排的。
「這邊。」白衣人帶著他往裡走,穿過一排又一排架子,最後停在一面牆前。
那面牆上只放著一本冊子,薄薄的,封面寫著:當代·生死簿·增補卷。
白衣人伸手把那本冊子取下來,遞給李譜。
「翻到你的名字。」
李譜接過來,手有點抖。他翻開冊子,一頁一頁找,找到「李」字頭,然後往下看——
李普,李朴,李浦……找到了。
李譜,男,公元1999年生,陽壽二十五年。卒於公元2024年11月17日23時45分17秒。死因:心源性猝死。
李譜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23時45分17秒。
他明明記得,自己站起來去接水的時候,電腦右下角是23:47。
差了一分四十三秒。
不是兩秒。
之前崔判官說差兩秒,是隨口說的,還是故意往小了說?
「看到問題了?」白衣人在他身後問。
李譜轉過頭:「這冊子是真的?」
「真的。」
「那為什麼我記憶里是47分?」
白衣人沒回答,只是伸出手,翻到冊子的下一頁。
下一頁不是名錄,是一張夾在中間的紙條。紙條已經發黃了,邊角都捲起來了,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和冊子上的不一樣:
此條記錄,經手人:崔珏。備註:待核查。
李譜愣住了。
崔珏,就是崔判官。
經手人是他?待核查?核查什麼?
「崔判官改過你的生死簿。」白衣人說。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為什麼?」李譜問。
「因為你的死,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