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胎了。」崔判官說，「上個月走的。普通投胎，沒有指標，沒有海選，就是正常流程。」
「他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嗎？」
「知道。地府有規定，每個人死因必須告知本人。他知道撞了你，也知道你被他撞死了。他走的時候，哭了一場。」
李譜沉默了。
「他讓我帶句話給你。」崔判官說。
「什麼話？」
「對不起。」
李譜站在那裡，看著崔判官，突然覺得心裡那股堵著的東西散了一點。
「知道了。」他說。
然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崔判官喊他：「李譜。」
他停下腳步。
「海選的事，」崔判官說，「你還要繼續嗎？」
李譜想了想，說了一句話：
「我連死都不怕了，還怕考試？」
崔判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李譜第一次見——不是判官的威嚴，不是上司的客氣，就是一個長輩看著晚輩的笑。
「好。」他說，「那就繼續。」
李譜點點頭，大步往前走。
遠處，輪迴辦事大廳的燈光亮著，灰濛濛的，但看著比平時暖了一些。
他走到門口，看見諸葛亮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本《穿越者生存手冊》，正在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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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諸葛亮抬起頭。
「回來了。」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還要繼續嗎？」
李譜看著他，笑了笑。
「軍師，」他說，「你知道我們那兒怎麼形容我這種人嗎？」
「怎麼形容？」
「命硬。」
諸葛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走吧。」他說，「回去準備下一輪。」
兩人並肩走進輪迴辦事大廳。
身後，巷子口，白衣人靠在牆上，看著他們的背影。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塊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字：
監。
他把令牌收起來，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遠處傳來鐘聲。
這一次，不是喜鍾，不是喪鐘。
是平常的鐘聲，提醒地府里的鬼魂們——
新的一天，開始了。
……
回到破廟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地府的天不會真亮，只是從深灰變成了淺灰。
李譜坐在蒲團上，把那本《穿越者生存手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全是白衣人說的話、崔判官改過的生死簿、還有陳遠那句「對不起」。
「看不進去就別看了。」諸葛亮端著一杯茶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你現在這個狀態，看再多也沒用。」
李譜把書放下，嘆了口氣：「軍師，你說我是不是有病？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了，反而更睡不著了。」
「正常。」諸葛亮說，「知道真相和接受真相，是兩回事。」
李譜想了想，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您當年知道蜀漢要完的時候，是怎麼接受的？」
諸葛亮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慢慢熬。」他說，「熬了一千多年，才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有些事，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諸葛亮看著他，「你那個年代，管這個叫什麼？」
李譜想了想：「叫『格局』。」
「格局？」諸葛亮品了品這兩個字，「有意思。我們那會兒叫『天命』。」
「天命太玄了。」李譜說，「格局更實在一點。就是——你站的位置決定了你能看到什麼，你能看到什麼決定了你能做什麼。」
諸葛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個說法，比我的清楚。」
李譜正要說什麼，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小鬼，手裡捧著一卷黃綢。
「李譜接令。」
李譜站起來，小鬼把黃綢展開，念道：
「茲定於明日辰時，在演武殿舉行穿越指標海選終極對決。入圍者三人：諸葛亮、岳飛、李譜。屆時將由十殿閻羅共同評判，決出最終勝者。望準時到場，不得有誤。」
念完，小鬼把黃綢遞給他，轉身走了。
李譜拿著黃綢，看了諸葛亮一眼。
諸葛亮也看著他，表情平靜。
「明天，」李譜說，「咱們就是對手了。」
「對。」諸葛亮點點頭。
「您不緊張嗎？」
「緊張。」諸葛亮說，「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麼？」
「期待看看，你這個現代人，到底能走多遠。」
李譜苦笑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
諸葛亮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那就走到走不動為止。」
第二天辰時，演武殿。
這一次的陣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大殿兩側站滿了人——不，是鬼。李譜掃了一眼，看見了不少熟面孔：項羽、張良、韓信、王安石、蘇軾、李白、杜牧、荀彧、高長恭……還有一些不認識的，看氣度也不像是普通人。
正前方的高台上，坐著十個人。
十殿閻羅。
秦廣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閻羅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轉輪王。
閻羅王坐在中間，正是之前面試過李譜的那位老者。
崔判官站在高台一側，手裡捧著一卷竹簡，面無表情。
「三位，請上前。」
李譜、諸葛亮、岳飛並肩走到沙盤前。
閻羅王站起來，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李譜身上，停了一秒。
「今日終極對決，」他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規則與以往不同。」
他頓了頓，又說：
「以往是你們進入沙盤，改變歷史。今日——是你們三人同時進入同一個沙盤，面對同一個難題。誰解決得好，誰就是勝者。」
李譜心裡一動。
三人同時？
「題目是什麼？」岳飛問。
閻羅王看了崔判官一眼。崔判官展開竹簡，念道：
「甲申之變。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禎帝自縊煤山，明朝滅亡。山海關總兵吳三桂引清兵入關，天下大亂。」
他合上竹簡，看著三人：
「你們的任務是——在這亂局之中，為天下找到一條最好的路。」
大殿裡安靜了。
李譜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甲申之變——這不是救一個人，是救一個時代。崇禎、李自成、吳三桂、多爾袞，四方勢力攪在一起，誰都不是善茬。
「限時兩個時辰。」閻羅王說，「開始吧。」
三人同時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