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亂?」
「對。趙構那邊不會善罷甘休。這道聖旨我沒接,下一道很快就會來。到時候——」他看著李譜,「你那個辦法,該用了。」
李譜點頭。
他的辦法很簡單,也很大膽——讓岳飛「生病」。
不是真病,是裝病。
岳家軍對外宣稱:岳將軍舊傷復發,臥床不起,暫不能回京。同時,軍中一切事務交由副手處理,岳飛本人閉門謝客,不見任何人。
這招叫「以柔克剛」。趙構要的是岳飛回去,沒說什麼時候回去。岳飛病了,總不能抬著走吧?拖,拖到金兵徹底退了,拖到百姓的呼聲更高了,拖到趙構自己都覺得再逼下去沒意思了。
「但只能拖一陣子。」李譜說,「最多一個月。」
「一個月夠了。」岳飛說,「一個月之內,金兀朮不退,我追著他打。」
李譜看著地圖,突然想起一件事。
「岳將軍,您之前說趙構怕的不是金兵,是他自己的位置。那如果——如果我們在打仗的同時,幫他穩住那個位置呢?」
岳飛愣了一下:「怎麼幫?」
李譜想了想,說:「上表。但不是要糧草、要援軍那種。是告訴他——我們打勝仗,是為他打的。打下來的地盤,是大宋的。打贏了的功勞,是他的。」
岳飛看著他,眼神變了。
「你是說——把功勞讓給他?」
「對。」李譜說,「趙構怕的是什麼?怕你功高震主。那我們就告訴他——你的功勞就是我的功勞,我打贏了就是你打贏了。他要是還不放心——」
李譜頓了頓,說了一句岳飛可能不愛聽的話:
「讓他派個監軍來。」
帳篷里安靜了。
岳飛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李譜知道這句話有多重。監軍——那是皇帝派來盯著將軍的人。歷史上多少名將,就是被監軍害死的。岳飛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那些不懂打仗還指手畫腳的人。
「你認真的?」岳飛問。
「認真的。」李譜說,「監軍來了,趙構就放心了。他放心了,就不會催你回去。你不回去,就能繼續打。你能繼續打,金兵就跑。金兵跑了,天下就穩了。天下穩了——」
他看著岳飛,一字一句地說:
「監軍就可以走了。」
岳飛沉默了很久。
「你這個人,」他終於開口了,「膽子是真大。」
李譜苦笑了一下:「膽子不大,也不敢來見您。」
岳飛站起來,在帳篷里來回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看著李譜。
「監軍的事,我來想辦法。」他說,「但你那個『把功勞讓給趙構』的法子——」
他頓了頓,嘴角動了動:
「可以試試。」
接下來幾天,岳飛「病」了的訊息傳遍了整個軍營。
士兵們將信將疑——將軍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病了?但沒人敢問。副將們每天進大帳匯報軍務,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像是真出了什麼事。
金兵那邊的探子也打聽到了這個訊息,連夜報給了金兀朮。金兀朮的反應很有意思——他沒動。既不進攻,也不撤退,就在六十里外等著。
「他在等什麼?」李譜問諸葛亮。
「等趙構。」諸葛亮說,「他在賭趙構比他能忍。」
「誰更能忍?」
諸葛亮想了想,說:「趙構。」
李譜心裡一沉。
趙構的耐心,他在地府的時候就領教過了——這位皇帝,能為了自己的皇位,忍十年不打仗,也能為了自己的安全,殺了救他命的人。
跟這種人比耐心,岳飛贏不了。
「那我們就不跟他比耐心。」李譜說。
「比什麼?」
「比快。」李譜說,「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把事辦了。」
「什麼事?」
李譜看著地圖上金兀朮的位置,說了一句話:
「把金兵趕出中原。」
諸葛亮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把金兵趕出中原。」李譜重複了一遍,「趙構不是怕嗎?怕我們功高震主。那我們就震給他看——震到他不敢動為止。」
諸葛亮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你這個人,」他說,「瘋起來是真瘋。」
李譜也笑了:「不瘋怎麼改歷史?」
那天晚上,岳飛「病癒」了。
訊息傳出去的時候,金兀朮還沒反應過來,岳家軍的騎兵已經出發了。
不是主力,是楊再興帶的三千精騎。他們繞過金兵的前哨,直奔金兀朮的後方——不是打糧草,是打人。
金兀朮的弟弟,金國大將完顏宗弼,正帶著兩萬人在後方修整。楊再興的目標,就是他。
三千人對兩萬人。
李譜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差點跳起來:「三千打兩萬?這不是送死嗎?」
岳飛看著他,表情平靜:「楊再興一個人,頂一萬人。」
李譜不知道岳飛這話是真是假,但他知道,這一仗,他攔不住。
那天夜裡,他站在營門口,看著三千騎兵消失在黑暗中。馬蹄聲漸漸遠了,最後什麼也聽不見,只剩下風聲。
他轉頭看岳飛。岳飛站在他旁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將軍,」李譜說,「您不擔心嗎?」
岳飛沒回答。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擔心。但打仗這種事,不能因為擔心就不打。」
他頓了頓,又說:「你知道當將軍最難的是什麼嗎?」
李譜搖頭。
「不是打贏。」岳飛說,「是明知道有人會死,還要讓他們去。」
李譜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地府的時候,項羽說過類似的話——「我打仗天下無敵,但搞不懂老婆為啥總想死。」那時候他覺得項羽是在說感情問題。現在他突然明白了,項羽說的不只是虞姬。
一個將軍,能打天下,能贏所有人,但留不住身邊最親的人。
虞姬是這樣,岳家軍的那些兄弟,也是這樣。
天快亮的時候,斥候回來了。
楊再興贏了。
三千對兩萬,斬了完顏宗弼,燒了金兵三個營寨,自己只損失了八百人。
訊息傳回大營的時候,整個軍營都炸了。
李譜站在人群里,聽著那些士兵歡呼,心裡卻沒有高興的感覺。他想起楊再興走之前說的那句話——「李先生,你腦子好使,幫我記著,我欠我爹一個交代。」
現在楊再興回來了,他欠他爹的交代,應該能還上了吧?
金兀朮跑了。
這一次是真的跑了。弟弟死了,糧草沒了,士氣沒了。他不跑,岳家軍追上來,他就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