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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黃河化了

2026-10-23 08:56:55 作者: 胖叔不胖了

  李譜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春天來了,黃河要化凍了。化凍的時候,河水會漲,冰塊會順流而下,撞在浮橋上,把橋衝垮。金兵想過河,得等黃河化完了才能過。等黃河化完了,至少還要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岳家軍能準備很多東西。

  「所以他不只是想打仗。」李譜說。

  「他想什麼?」

  「他想嚇我們。」李譜說,「八萬人壓在北岸,我們怕了,就會跑。我們跑了,他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朱仙鎮。」

  岳飛看著他,嘴角動了動。「你覺得我們會跑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跑了,就回不來了。」

  岳飛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王貴是第六天走的。

  走的時候,天又下起了雨。和岳飛回來那天一樣,密得像霧,打在臉上涼絲絲的。他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營地,然後對岳飛說了一句話:

  「將軍,我會跟陛下說的。」

  「說什麼?」岳飛問。

  「說你是忠臣。」

  岳飛看著他,沒說話。

  「但陛下信不信,我說了不算。」王貴說,「你要讓陛下信你,得靠你自己。」

  他轉過頭,看了李譜一眼。「還有你。你也要小心。陛下問我你是誰,我說不知道。陛下說,查。我說,查不到。陛下說,查不到的人,最危險。」

  李譜心裡一緊。

  「我說,危險的人,不一定壞。」王貴說,「陛下沒說話。」

  他策馬走了,消失在雨里。

  李譜站在營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寒意。趙構要查他。查不到,就是危險。危險的人,在趙構眼裡,和敵人沒有區別。

  「他會幫我們嗎?」他問諸葛亮。

  諸葛亮想了想,說:「不會。但他也不會害我們。」

  「為什麼?」

  「因為他是個聰明人。」諸葛亮說,「聰明人不會在局勢不明的時候站隊。他會等。等到分出勝負了,再站到贏的那一邊。」

  李譜嘆了口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諸葛亮說,「等黃河化凍,等金兵退兵,等趙構想明白。」

  「等多久?」

  「不知道。」諸葛亮看著那片雨霧,「但快了。」

  那天晚上,李譜又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黃河邊,河水是渾黃的,翻滾著,冒著白色的水汽。河對岸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白衣,看不清臉。

  「你是誰?」他問。

  那個人沒回答,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你是未來的我嗎?」

  那個人還是沒回答。他轉過身,慢慢走進霧裡,消失了。

  李譜站在河邊,看著那個人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恐懼,是——熟悉。

  他醒了。

  帳篷外面,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得大地一片白。他坐起來,看見帳篷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岳飛。

  「將軍?」

  岳飛轉過身,看著他。「睡不著?」

  「睡不著。您呢?」

  「也睡不著。」

  岳飛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坐在黑暗裡,誰都沒說話。過了很久,岳飛開口了。

  「李譜,你說,我們能贏嗎?」

  李譜想了想,說:「能。」

  「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對的地方,做對的事。」

  岳飛沉默了一下。「對的地方,對的事——但有時候,對的事,不一定能贏。」

  「那也要做。」李譜說,「因為不做,就更贏不了。」

  岳飛看著他,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但李譜知道,他在笑。

  「你這個人,」岳飛說,「說話跟放箭一樣,直來直去。」


  「放箭直來直去才射得准。」李譜說,「拐彎的箭,射不中靶子。」

  岳飛笑了。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夜裡,聽得很清楚。

  「睡吧。」他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明天還有事。」

  他走了。

  李譜躺在那裡,看著帳篷頂,久久沒動。遠處,黃河的方向,傳來一陣悶響。不是雷聲,也不是冰裂的聲音。是冰在化。

  春天,真的來了。

  他閉上眼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

  黃河化凍那天,李譜站在岸邊,親眼看著冰一塊一塊地裂開。那些冰足有半尺厚,邊緣泛著青色,像一把把沒開刃的刀。它們順著水流往下游漂,越漂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個小白點,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河水是渾黃的,翻滾著,冒著白色的水汽,拍打著岸邊的泥土,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敲門。

  他身後站著楊再興。楊再興沒看河,他在擦槍。那把槍跟了他十幾年,槍桿上的漆都磨沒了,露出木頭的本色,被手汗浸得發黑。他擦得很仔細,從槍尖到槍尾,一寸一寸地擦,像是在摸一個老朋友的臉。

  「你天天擦,不嫌煩?」李譜問。

  「不煩。」楊再興頭也沒抬,「槍跟人一樣,你不理它,它就不理你。上了戰場,它不聽話,你就得死。」

  李譜看著他手裡的槍,槍尖在晨光里閃了一下,亮得刺眼。「你這把槍,殺過多少人?」

  楊再興想了想,說:「數不清了。」

  「殺人的時候,什麼感覺?」

  楊再興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看著他。「你想聽真話?」

  「想。」

  「沒感覺。」楊再興說,「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吐了。第二次,手抖。第三次,手不抖了。後來就習慣了。習慣了就沒感覺了。」

  他把槍靠在肩上,看著遠處的黃河。「但打完仗之後,有時候會想起來。想起那些人的臉。有的年輕,有的老,有的有鬍子,有的沒鬍子。他們死的時候,眼睛都是睜著的。」

  李譜沒說話。

  「你怕不怕?」楊再興突然問。

  「怕什麼?」

  「殺人。」

  李譜想了想,說:「怕。但我更怕被殺。」

  楊再興看著他,嘴角動了動。「你這個想法,跟我一樣。上了戰場,不想死,就得讓對面死。不是你死,就是他死。就這麼簡單。」

  他站起來,把槍扛在肩上。「走吧,該回去了。」

  兩人騎馬往回走。路上,李譜一直在想楊再興說的話——「習慣了就沒感覺了。」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習慣。也許會的。也許不會。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習慣。

  回到營地的時候,岳飛正在大帳里和將領們開會。李譜走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岳飛站在地圖前,指著黃河以北的幾個點。

  「金兵退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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