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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北渡焚營

2026-10-23 08:57:38 作者: 胖叔不胖了

  老大爺收住了笑。他站起來,走回屋裡。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個瓷罐子走出來,放在李譜面前。「這是我留的種子。明年開春要種的。你先拿去,給將士們吃。將士們吃飽了,才能打金兵。」

  李譜看著那個瓷罐子,罐子不大,裡面的糧也不多。但這是老人留了一年的命根子。「大爺,這是您的種子——」

  「種子沒了可以再找。人沒了,就找不回來了。」

  李譜站在那裡,端著那個瓷罐子,手在抖。

  訊息傳出去了。一個村子傳一個村子,一傳十,十傳百。老百姓把糧拿出來了。有的人拿了一斗,有的人拿了一升,有的人只拿了一捧。但都拿了。李譜手裡有一份名單,名單上記著每個村子借了多少糧。他看著那些數字,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些不是數字,是命。老百姓的命,岳家軍的命,天下的命。

  岳飛看著那份名單,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話。「借了,就要還。明年,一定還。」

  借糧的事傳到臨安,趙構沒說話。秦檜也沒說話。李譜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但他知道,他們一定在想什麼。不想的人,坐不到那個位置上。

  臘月二十八,快過年了。岳飛讓後勤給每個士兵發了一壺酒、二斤肉。不算多,但夠過年。楊再興領了酒和肉,來找李譜。

  「李先生,過年了,喝一杯。」

  兩個人坐在營門口,一人一個碗,一壺酒。月亮還沒出來,天上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米。

  「李先生,你說,明年打完,能回家嗎?」

  李譜想了想,說:「能。」

  「為什麼?」

  「因為岳將軍說了,打完這仗,就回家。」

  楊再興點了點頭,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他也不擦。

  

  「李先生,你有家嗎?」

  李譜愣住了。他有家嗎?有。在一千年後。但他回不去了。

  「有。」

  「在哪兒?」

  「很遠的地方。」

  楊再興點了點頭,沒再問。

  正月初一,岳飛在大帳里請將領們吃飯。沒有山珍海味,就是肉和酒,比平時多了一點。岳飛端起碗,看著那些將領,說了一句話。「兄弟們,去年辛苦了。今年,還要辛苦。」

  將領們端起來,齊聲說:「不辛苦!」

  岳飛搖了搖頭。「辛苦。我知道辛苦。但再辛苦一年,一年之後,就不用辛苦了。」

  他仰頭喝了。將領們也喝了。李譜也喝了。酒還是那麼辣,但這次辣得他眼眶發熱。

  正月初三,斥候來報——金兵在北岸又開始集結了。不是大部隊,是小股部隊。幾千人,扎了營,搭了帳篷,和去年一樣。

  「他又來了。」李譜說。

  「他又來了。」岳飛說,「去年沒打完的仗,今年接著打。」

  「今年怎麼打?」

  岳飛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黃河上畫了一條線。「過河。」

  「過河?」

  「過河。不讓他過來。我們過去。過了河,打他的大營,燒他的糧草,殺他的兵。他在南岸怎麼打我們,我們就在北岸怎麼打他。」

  帳篷里安靜了。楊再興第一個站起來。「我去。」

  岳飛看著他。「你胳膊還沒好。」

  「好了。」楊再興抬起右臂,雖然還在抖,但他咬著牙,舉得很直。

  岳飛看著他,沉默了一下。「去吧。打完了就回來,別戀戰。」

  ……

  楊再興過河之後的第二天夜裡,北岸燒起來了。

  李譜是被親兵叫醒的。他跑上城牆,往北看,黃河那邊半邊天都是紅的。不是朝霞,是火光。火勢很大,燒得雲都紅了,像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血。城牆上計程車兵們指著北邊喊:「燒了!燒了!」有人跳起來,有人抱著哭,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岳飛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火光,臉上沒有表情。火光映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

  「楊再興燒了金兵的大營。」他說。

  「燒了多少?」


  「不知道。等他自己回來說。」

  天亮的時候,楊再興回來了。五百騎兵出去,回來四百出頭。少了將近一百人。楊再興騎在馬上,渾身漆黑,鎧甲上的漆被火烤得起泡,臉也被煙燻得看不出顏色。只有那道疤還在,橫在臉上,像一條乾涸的河。他翻身下馬的時候,腿一軟,李譜扶住了他。

  「燒了多少?」岳飛問。

  「三個營寨。糧草全燒了。金兵死了多少,沒數。至少兩千。」楊再興喘著氣,嗓子被煙嗆啞了,說話像砂紙磨鐵。「金兀朮的大營沒燒著。他跑得快。」

  「夠了。」岳飛說,「去治傷。」

  楊再興點了點頭,走了幾步,又回頭。「將軍,金兀朮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岳飛,你等著。」

  岳飛沒說話。

  金兵被燒了三個營寨,糧草沒了大半,十幾萬人一天要吃多少糧食,李譜算不清,但他知道,金兀朮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急。急的人會犯錯。犯錯的人會輸。

  第三天,金兵動了。不是進攻,是撤退。不是全撤,是往北撤了三十里,重新紮營。斥候回來報,金兵的大營離黃河更遠了,遠到岳家軍的騎兵夠不著了。

  「他怕了。」岳飛說。

  「怕什麼?」

  「怕我們再過河。離黃河遠一點,我們過河之後跑不了那麼遠。跑不遠,就打不到他。」

  「那我們就不過河了?」

  「不過了。」岳飛說,「等。等他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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