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譜看著岳飛,心裡突然想起一個詞——加密。他在陽間的時候,每天都要登入公司郵箱,輸入密碼,收驗證碼。那些東西背後是一套複雜的加密演算法,別說金兵,就是趙構來了也看不懂。
「我有辦法。」他說。
「什麼辦法?」
「換一種寫法。不是寫漢字,是寫數字。」
岳飛愣了一下。「數字?」
李譜從桌上拿起一張紙,在紙上寫了一行數字:一五三二,四六七一,八三九二。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一句話。」李譜說,「每個數字對應一個漢字。比如一是『岳』,五是『家』,三二是『軍』。合起來就是『岳家軍』。不知道對應關係的人,拿到這串數字,就是一堆亂碼。」
岳飛看著那行數字,沉默了很久。「這個法子,你從哪兒學的?」
「我們那兒的人都會。」
岳飛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外面是營地,士兵們在操練,喊殺聲震天。「那就用這個法子。從今天起,所有送往臨安的文書,都用數字寫。」
「那臨安那邊也得有人能看懂。」李譜說,「得先派人去臨安,把數字和漢字的對應關係教給趙構身邊的人。」
岳飛想了想,說:「讓諸葛先生去。」
諸葛亮正在旁邊喝茶,聽到這句話,放下茶杯。「我去?」
「你去。你說話趙構聽得進去。你教的人,他信得過。」
諸葛亮點了點頭。「行。」
當天晚上,李譜和諸葛亮坐在帳篷里,把那套數字密碼編出來。李譜說,諸葛亮寫。用的是最簡單的辦法——把常用漢字編成四位數字,前兩位是頁碼,後兩位是字的位置。比如《千字文》的第一頁第一個字是「天」,那「天」就是零一零一。
「金兵就算拿到信,也不知道我們用的是哪本書。」李譜說。
「萬一他們猜到呢?」
「那就換一本書。一個月換一次。他猜一次一個月,猜到了我們已經換下一本了。」
諸葛亮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你這個人,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東西?」
「裝的都是沒用的東西。」
「有用。」諸葛亮說,「這個法子,有用。」
三天後,諸葛亮帶著那套密碼出發去了臨安。走的時候,天還沒亮,大霧。李譜站在營門口送他,諸葛亮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先生,等我回來。」
「等您。」
諸葛亮走了。李譜站在營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裡,心裡突然想起地府的時候,諸葛亮說過的一句話——「我在地府等了一千年,等的不是名分,是這一天。」現在這一天來了,他又走了。不是回地府,是去臨安,去幫岳飛守住後方的路。
諸葛亮走後的第五天,岳飛收到了一封從臨安送來的信。信是用數字寫的,李譜拿過來,掏出那本《千字文》,一個一個地翻。翻了一盞茶的功夫,翻出了一句話:「密碼已教,陛下稱善。」
「成了。」李譜把信遞給岳飛。
岳飛看了一眼那些數字,又看了一眼李譜翻出來的那句話,點了點頭。「成了。」
從那天起,岳家軍和臨安之間的文書全部換成了數字。驛站的人看不懂,抄了也沒用。金兵的探子拿到信,看了半天,以為是亂碼,扔了。秦檜在朝堂上問趙構最近岳飛有沒有來信,趙構說有。秦檜說寫了什麼,趙構說你看不懂。秦檜的臉當場就綠了。
訊息傳到朱仙鎮的時候,楊再興正在練槍。李譜跟他說了這件事,楊再興笑得前仰後合,槍都拿不穩了。
「秦檜的臉綠了?真的假的?」
「真的。趙構親口說的。」
楊再興笑夠了,把槍往地上一戳。「李先生,你那個數字法子,能不能教教我?」
「你學這個幹什麼?」
「以後我給你寫信。你不在的時候,我給你報平安。」
李譜看著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他想起楊再興說過的話——「打完仗,回家。」打完仗,他真的能回家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楊再興想給他寫信。報平安。
「行。」李譜說,「我教你。」
那天下午,李譜坐在營門口,教楊再興認數字。楊再興不識字,但他記性好。李譜說一遍,他就記住了。說兩遍,他就不會忘了。說到第三遍的時候,他已經能自己翻《千字文》找字了。
「你這個人,不識字可惜了。」李譜說。
「不可惜。」楊再興合上《千字文》,「識了字,就不想打仗了。不想打仗,誰來保家衛國?」
李譜沒說話。他看著楊再興把《千字文》揣進懷裡,拿起槍,繼續練。一槍一槍地刺,槍尖在夕陽下閃,一下,一下,像心跳。
二月十五,金兵那邊傳來了訊息。金兀朮又增兵了。不是從西線調的,是從金國都城調的。金國皇帝把自己身邊的親兵都派出來了,說明他對金兀朮已經不耐煩了。這一仗,金兀朮必須贏。贏了,活。輸了,死。
「十五萬。」岳飛看著地圖說,「只多不少。」
「他什麼時候來?」李譜問。
「等天暖。天暖了,騎兵就能跑長途。從北邊到南邊,一千多里,跑半個月。半個月之後,就到了。」
「那我們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夠了。」岳飛說,「半個月,夠做很多事。」
岳飛說的「很多事」,包括挖溝、練兵、運糧、修城牆。李譜每天跟著楊再興去巡營,走一圈,看一圈,回來吃頓飯,再去巡一圈。日子過得像影印機印出來的,一天和一天沒什麼區別。但李譜知道,這種日子不會太久。金兵一來,就沒了。
二月二十,諸葛亮從臨安回來了。他騎著一匹灰馬,穿著一身舊袍子,風塵僕僕的,臉上全是灰。李譜在營門口接的他,他翻身下馬,腿有點僵,站了一會兒才站穩。
「諸葛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諸葛亮拍了拍身上的土,「趙構那邊的事,辦妥了。」
「怎麼說?」
「陛下說,以後岳家軍的信,直接送到宮裡,不經秦檜的手。」
李譜愣了一下。「直接送宮裡?那不是要陛下一封一封地看?」
「陛下說,他看。他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