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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升官與議和

2026-10-23 08:57:56 作者: 胖叔不胖了

  李譜跟著宦官穿過幾道門,來到御書房。趙構正坐在案前批奏摺,看見他進來,放下筆。

  「來了?」

  「來了。」李譜跪下去,「臣李譜,參見陛下。」

  「起來吧。」趙構看著他,「朕升你的官,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因為你替岳飛傳的話,朕愛聽。」趙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但他要的太平,朕給不了。朕只能給你升官。升了官,你就不是他的幕僚了。你是朝廷的命官。朝廷的命官,要聽朕的話。」

  李譜看著趙構,說了一句:「臣不會說客氣話。」

  「朕知道。」

  「臣也不會聽別人的話。臣只聽對的。」

  趙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覺得岳飛說的,都是對的?」

  「不全是。但他做的事,都是對的。」

  趙構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走回去,坐下。「朕問你一件事。」

  「陛下請說。」

  「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譜看著趙構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好奇,有警惕,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想了想,說了一句話。「臣是一個不該活著的人。」

  趙構愣了一下。「朕聽過這句話。你說過。」

  「臣說過。」

  

  「那你為什麼還活著?」

  「因為有人不讓臣死。」

  趙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擺了擺手。「去吧。回朱仙鎮。替朕守住中原。」

  李譜跪下去,磕了一個頭。「謝陛下。」

  他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構突然叫住他。「李譜。」

  他停下腳步。

  「你說的那個『有人』,是誰?」

  李譜站在那裡,沒回頭。他想說崔判官,想說地府,想說那個白衣人。但他知道不能說。說了,趙構不會信。不信,就會查。查不到,就會殺。

  「一個朋友。」他說。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外,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陽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花的味道、泥土的味道、人的味道。是活著的味道。

  他翻身上馬,往朱仙鎮的方向走。走了很遠,回頭看了一眼臨安城。城牆在陽光下閃著金光,高高的,厚厚的。他知道,那裡面住著一個怕的人。那個怕的人,剛才問了他一個問題。他沒答。答了,那人也不會信。

  三天後,他回到朱仙鎮。楊再興在營門口等他,手裡拿著酒壺。

  「回來了?」

  「回來了。」

  「趙構又升你官了?」

  「升了。正八品。」

  楊再興把酒壺遞給他。「李大人,喝一口。」

  李譜接過來,灌了一口。酒還是那麼辣,但這次辣得他笑了。

  「李先生,」楊再興說,「你說,你官越做越大,以後會不會不回來了?」

  李譜看著他,說了一句話。「我連死都不怕,還怕做官?」

  楊再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道疤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笑得皺成一團。

  兩個人站在營門口,看著北方。那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們知道,金兵在那裡。等著。等糧,等機會,等他們犯錯。

  「李先生,」楊再興說,「你說,金兵今年還打嗎?」

  「打不動了。」

  「那明年呢?」

  「明年再說。」

  楊再興點了點頭,從他手裡拿過酒壺,灌了一口。「那就明年再說。」

  遠處,太陽落山了。天邊燒成一片通紅,像有人放了一把大火。李譜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火,心裡突然湧起一句話——不是古人說的,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人活著,就是為了等。等天亮,等天黑,等打完仗,等回家。」

  但他沒有家。他的家在一千年後。他回不去了。

  ……

  金兀朮派使者來的時候,朱仙鎮正在開春第一犁。


  李譜站在田埂上,看著士兵們扶著犁翻土。那頭老牛走得很慢,一步一頓,嘴裡嚼著反芻的草沫子。楊再興在旁邊蹲著,手裡攥著一把土,捏了捏,放在鼻子底下聞。

  「這地肥。」他說,「種麥子能打不少糧。」

  「你還會種地?」李譜問。

  「我爹教的。他說當兵的不會種地,打不了持久仗。糧吃完了,就得退。退了,就輸了。」

  李譜正要說什麼,營門口傳來馬蹄聲。一匹馬衝進來,馬上的人翻身落地,跑向大帳。楊再興站起來,眯著眼看了看。「金兵的打扮。」

  兩人趕到大帳的時候,使者已經跪在地上了。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疤,但不是刀疤,是凍瘡留下的。金兵在北岸凍了一冬天,臉上長凍瘡的人不少。岳飛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信,看完之後放在桌上。

  「金兀朮要議和。」岳飛說。

  帳篷里安靜了。李譜看著岳飛,岳飛臉上沒有表情。

  「條件呢?」楊再興問。

  「劃河而治。他退一百里,我們退五十里。中間留五十里無人區,誰也不許過。」

  「就這些?」

  「還有一條。」岳飛看著信,「他要我把你交出去。」

  楊再興愣了一下。「我?」

  「你燒了他的糧,殺了他的兵。他要你的人頭。」

  楊再興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硬。「讓他自己來拿。」

  岳飛沒接話。他看著李譜。「你怎麼看?」

  李譜想了想,說:「金兀朮不是在議和,是在拖時間。他的糧沒了,兵餓了,馬瘦了。拖到夏天,草長出來了,馬有草吃了,他又能打了。」

  「那他為什麼要楊再興的人頭?」

  「因為他恨楊再興。恨一個人,就想讓他死。但他更想贏。贏不了,才想讓他死。」

  岳飛點了點頭。他看著那個使者,說了一句話。「回去告訴金兀朮——要議和,他自己來。我帶他去看岳家軍的糧倉。他看了,就知道我為什麼不議和。」

  使者的臉白了。他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岳飛擺了擺手,兩個親兵把他架出去了。

  使者走了之後,楊再興蹲在大帳門口,手裡拿著槍,槍尖在地上劃。劃出一道道印子,深的深,淺的淺。

  「將軍,」他沒抬頭,「您真打算讓我去換議和?」

  「不換。」岳飛說,「十個金兀朮,也換不了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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