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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黃河渡

2026-10-23 08:58:38 作者: 胖叔不胖了

  煙塵散了。金兀朮騎在馬上,站在亂石堆前面。他的臉被煙燻黑了,眼睛紅得像兔子。他舉起刀,朝李譜衝過來。

  李譜沒動。他騎在馬上,看著金兀朮衝過來。刀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然後一支箭從側面飛過來,扎在金兀朮的馬腿上。馬倒了,金兀朮摔在地上。楊再興從旁邊衝出來,槍尖指著金兀朮的喉嚨。

  「別動。」

  金兀朮躺在地上,看著那支槍尖,又看了看李譜。

  「你贏了。」他說。

  李譜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不是我贏了。是岳家軍贏了。」

  金兀朮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苦。「打了這麼多年,最後還是輸了。」

  「你早就該輸的。」

  金兀朮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譜從懷裡掏出那塊銅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地府的人。」

  金兀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難怪。難怪打不贏。」

  楊再興把金兀朮綁了,押回營地。李譜騎在馬上,跟在後面。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山溝上,照在亂石上,照在那些被堵在山溝里的金兵身上。他們出不來了。

  回到營地,岳飛站在營門口,看著金兀朮被押進來。

  「金兀朮,你打了這麼多年,死了那麼多人。值得嗎?」

  金兀朮抬起頭,看著岳飛。「值得。打仗的人,不問值不值得。」

  岳飛點了點頭。「帶下去。」

  金兀朮被帶走了。岳飛看著李譜。「你受傷了嗎?」

  「沒有。」

  「那就好。」

  當天晚上,岳飛在大帳里請將領們喝酒。每人一碗酒,岳飛舉起來,看著那些臉上帶傷、身上帶疤的人。

  「兄弟們,今天這一碗,敬李先生。」

  將領們舉起來,齊聲說:「敬李先生!」

  李譜端著碗,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喝了一口酒,辣得齜牙咧嘴。

  「李先生,」楊再興端著碗走過來,「你說,金兀朮會怎樣?」

  「不知道。也許會被金國皇帝換回去,也許會被砍頭。不管怎樣,他不會再來了。」

  

  「為什麼?」

  「因為他輸了。輸了一次,就會輸第二次。輸多了,就不敢來了。」

  楊再興點了點頭,跟他碰了一下碗。「那就好。」

  遠處,黃河的方向,傳來一陣悶響。不是雷聲,也不是冰裂的聲音。是水聲。黃河在流,一直在流。

  ……

  金兀朮被關在營地西北角的一個帳篷里,門口站著兩個哨兵,槍尖交叉,不許任何人靠近。帳篷不大,帆布上打了幾個補丁,風吹過來,補丁嘩嘩響。李譜每天路過,都能聽見裡面有人在來回踱步,腳步聲很重,踩在地上,一下一下的。

  第三天,岳飛去看了他一次。

  李譜跟在後面。帳篷里沒有床,地上鋪了一層稻草,金兀朮坐在稻草上,手被繩子綁著,繩子的另一頭拴在帳篷中間的柱子上。他看見岳飛進來,沒站起來,也沒抬頭。

  「金兀朮。」岳飛站在他面前。

  金兀朮抬起頭。他的臉比上次見到時更瘦了,顴骨像兩把刀,從肉里凸出來。眼睛凹下去,眼珠發黃,像兩粒放了很久的彈珠。「岳將軍,你來殺我?」

  「不殺。」

  「那來做什麼?」

  「來問你一件事。」

  「問。」

  岳飛在他對面蹲下來,和他平視。「你打了這麼多年仗,死了那麼多人。你的兵,你的將,你的兄弟。你後悔嗎?」

  金兀朮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後悔。後悔沒早點殺了你。」

  岳飛站起來,轉身走了。李譜跟在後面,走到帳篷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金兀朮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稻草,一動不動。

  「將軍,您為什麼不殺他?」李譜問。

  「殺了他,金國還會派別人來。別人來了,不熟悉,更難打。留著他,他知道岳家軍的厲害,不敢再來。」


  「他不怕死?」

  「怕。怕死的人,不會再來。」

  金兀朮被關了五天。第六天,金國派了使者來,帶了金銀財寶,要換他回去。岳飛沒收金銀,只收了一封信。信是金國皇帝寫的,說願意議和,劃河而治,永不進犯。

  岳飛看完信,遞給李譜。李譜看了一遍。「可信嗎?」

  「不可信。但可以談。」

  「怎麼談?」

  「讓他們先把兵退了。退到黃河以北五百里。退了,再談。」

  使者把這話帶回去了。過了三天,金兵退了。不是退五百里,是退了八百里。斥候回來報,黃河以北已經看不見金兵的影子了。

  「他們真退了。」楊再興站在營門口,往北看,什麼都看不見。

  「退了。」岳飛說,「但還會回來。」

  「什麼時候?」

  「等他們緩過勁來。」

  李譜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塊銅牌。一個月已經過了大半,還剩不到十天。他數著日子過,一天,兩天,三天。每過一天,就在心裡劃一道。

  第七天,陳貴來找他。「李先生,你那個監牌,還有幾天?」

  「三天。」

  「三天之後呢?」

  「回去。回地府。」

  陳貴沉默了一下。「還回來嗎?」

  「不回來了。監牌用完了。地府沒有多餘的了。」

  陳貴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紙上寫著一行字——「李先生,一路順風。」字寫得很正,一筆一划都不馬虎。

  「你寫的?」

  「寫的。練了好幾天。」

  李譜把紙折好,塞進袖子裡。「留著。到了地府再看。」

  第八天,李譜去巡營。他把營地走了個遍,從糧倉走到馬廄,從馬廄走到兵器庫,從兵器庫走到士兵的帳篷。他看了糧倉里的糧食,看了馬廄里的馬,看了兵器庫里的刀槍,看了士兵們床鋪上的被褥。都看了,記在心裡。

  第九天,李譜去找楊再興喝酒。楊再興坐在營門口,手裡拿著酒壺,看見他來,把酒壺遞過去。

  「明天走?」

  「明天。」

  「幾點?」

  「天亮。」

  楊再興點了點頭,從他手裡拿過酒壺,灌了一口。「我去送你。」

  「不用送。送了我就不想走了。」

  「那就不走。」

  「不走不行。地府有規矩。」

  楊再興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這個人,規矩比命重要?」

  「不是規矩比命重要。是守了規矩,才能換命。」

  楊再興沒聽懂,但沒問。他把酒壺塞到李譜手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練槍。明天不送了。」

  他走了。李譜坐在營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月光照在那道疤上,泛著銀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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