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28章 謠言殺人

第128章 謠言殺人

2026-10-23 08:59:01 作者: 胖叔不胖了

  岳飛站起來,走到那人面前,從他腰間抽出短刀。刀很鋒利,刀刃上有一道細細的血槽,槽里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這把刀,殺過人了。」

  那人的臉更白了。「殺過一個。也是秦相讓殺的。」

  「誰?」

  「岳家軍的一個糧草官。姓劉,叫劉德。」

  李譜心裡一緊。劉德——那個去北岸探親、被金兵打了一頓的糧草官。他不是奸細,他挨過打。但秦檜還是殺了他。

  「為什麼殺他?」

  「秦相說,他知道的太多了。」

  岳飛把短刀放在桌上,看著那人。「你回去告訴秦檜——李譜,我保了。他殺不了。讓他死了這條心。」




  「將軍,殺不殺?」

  「不殺。讓他回去傳話。」

  那人被放出營門,騎上黑馬,走了。李譜站在營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

  「李先生,秦檜不會罷手的。」楊再興站在他旁邊。

  「我知道。」

  「下次派來的人,會比這次更厲害。」

  「我知道。」

  楊再興從懷裡掏出酒壺,遞給他。「那你還不怕?」

  李譜接過來,灌了一口。「怕。但怕也沒用。」

  當天晚上,李譜在帳篷里檢查那塊黑色令牌。令牌還是鐵的,沉甸甸的,上面刻著一個「巡」字。他翻過來看背面,背面光滑如鏡,什麼都沒有。但他注意到,令牌的邊緣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不是摔的,是從裡面裂出來的。和上次他的手一樣,從裡面往外裂。

  「時間不多了。」白衣人的聲音從帳篷外面傳進來。

  李譜掀開帘子,白衣人站在雪地里,身上沒有雪。雪花落在他身上,不化,也不積,像落在一塊透明的玻璃上。

  「什麼時間?」

  「你在陽間的時間。巡陽使的令牌,有效期一年。一年之後,裂痕會越來越大,直到碎掉。碎了,你就得回地府。」

  「還有多久?」

  「不到半年。」

  白衣人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李譜接過來,上面寫著一行字:「半年之內,了結一切。」

  「了結什麼?」

  「你在這裡的事。岳家軍的事。金兵的事。秦檜的事。了結不完,你就回不去了。不是回地府,是回哪兒也去不了。」

  

  白衣人轉過身,走進雪裡,消失了。李譜攥著那張紙條,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頭髮上,落在他眉毛上。他沒有抖。

  遠處,黃河的方向,傳來一陣悶響。不是雷聲,也不是冰裂的聲音。是水聲。黃河在流,一直在流。

  ……

  刺客被趕走的第三天,臨安城裡開始流傳一個說法——岳飛要造反。

  說法不是從街邊茶館裡冒出來的,是從朝廷里傳出來的。先是某個御史在朝會上提了一句「岳飛擁兵自重,恐有不臣之心」,然後另一個侍郎接了一句「朱仙鎮離臨安不過數百里,騎兵一日可至」,再然後秦檜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岳將軍忠心可鑑,諸位不必多慮」。他不說還好,一說,所有人都覺得岳飛真的要造反了。

  訊息傳到朱仙鎮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二十。李譜站在營門口,聽一個從臨安跑回來的商人說完,轉頭看了一眼楊再興。楊再興正在擦槍,擦得很慢,一寸一寸地擦,像是在摸一個老朋友的臉。

  「你聽見了?」李譜問。

  「聽見了。」楊再興頭也沒抬,「又是秦檜。」

  「這次不一樣。這次不是派刺客,是造謠。刺客殺一個人,謠言殺一群人。」

  楊再興把槍放下,站起來。「岳將軍知道了嗎?」

  「知道了。昨晚就知道了。」

  「他怎麼說?」

  「他沒說。他看了信,放在桌上,然後去巡營了。巡到半夜才回來。」

  楊再興沉默了一下,把槍扛在肩上。「我去找他。」

  「不用找了。」岳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穿著一件舊棉袍,沒穿鎧甲,腰裡別著那把缺口累累的劍。他走到營門口,看著那條通往南方的路。路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雪,白茫茫的,把所有的車轍和腳印都蓋住了。


  「將軍,您不解釋?」李譜問。

  「解釋什麼?」

  「解釋您沒造反。」

  岳飛轉過身,看著他。「我解釋了,他們就不說了嗎?我解釋了,秦檜就不造謠了嗎?我解釋了,趙構就不疑了嗎?」

  李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不解釋。」岳飛說,「越解釋越亂。讓他們說。說累了,就不說了。」

  謠言像瘟疫一樣,從臨安往外擴散。沒過幾天,朱仙鎮周圍的村子也開始傳了。有人說岳飛要當皇帝,有人說岳家軍要攻打臨安,有人說岳飛已經和黃袍加身了。老百姓聽了,不信。但聽得多了,心裡也開始打鼓。

  趙家莊的村長來找李譜。他站在營門口,手裡拄著一根拐杖,臉上的皺紋比去年更深了。

  「李先生,外面的話,您聽說了嗎?」

  「聽說了。」

  「是真的嗎?」

  「不是。」

  村長點了點頭。「我也覺得不是。岳將軍要是想造反,早就反了。金兵來的時候,他手裡有兵,有糧,有民心。那時候不反,現在金兵退了,他反什麼?」

  李譜看著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敬佩。這個不識字的老漢,比朝廷里那些讀書人看得還清楚。

  臘月二十三,小年。臨安來了一道旨意。不是召回,是慰問。趙構賜了岳飛一件貂皮大氅,一頂暖帽,一雙皮靴。旨意上寫著:「天寒地凍,望卿保重。」岳飛接旨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他把貂皮大氅披在身上,試了試,又脫下來,疊好,放回盒子裡。

  「將軍,您不穿?」李譜問。

  「不穿。太暖了。穿了就不想脫。不脫,就忘了冷。忘了冷,就忘了北邊的金兵。」

  當天晚上,楊再興來找李譜喝酒。他拿著酒壺,在李譜旁邊坐下。月亮又出來了,照在雪地上,白得發藍。

  「李先生,你說,趙構信了那些謠言嗎?」

  「信了。但他不想信。所以他賜了衣裳,賜了帽子,賜了靴子。他不是在賞岳飛,是在賞自己。告訴自己,岳飛沒造反。」

  「那秦檜呢?」

  「秦檜還在造。造到趙構信了為止。」

  楊再興灌了一口酒。「你這個人,看得真透。」

  「不是看得透,是離得近。離得近,就看清楚了。」

  遠處,黃河的方向,傳來一陣悶響。不是雷聲,也不是冰裂的聲音。是水聲。黃河在流,一直在流。李譜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從懷裡掏出那塊黑色令牌,藉著月光看了看。令牌上的裂痕又大了一點,從邊緣往中間延伸,像一條乾涸的河。

  「還有多久?」楊再興問。

  「不到半年。」

  楊再興點了點頭,沒再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