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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借刀

2026-10-23 08:59:07 作者: 胖叔不胖了

  王貴走後的第七天,第一封信送到了。

  不是透過驛站,不是透過信使,是透過一個賣貨郎。

  那人挑著兩筐針線、胭脂、糖塊,在營門口放下擔子,拿布巾擦了擦汗,沖守門計程車兵笑了笑。「軍爺,生意不好做啊,進去賣兩樣?」

  士兵沒搭理他。

  他也不急,蹲下來翻筐,從筐底掏出一個油紙包。「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岳將軍。」

  士兵接過來,上下打量他。「誰讓給的?」

  「不認識。高個兒,穿灰袍,臉上有道疤。他給了我一兩銀子,讓我送這個。」賣貨郎攤了攤手,「一兩銀子啊軍爺,我賣半個月糖塊也掙不到。」

  士兵拿著油紙包進了營。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秦檜近日頻繁召見御林軍將領。名單如下。」

  後面寫著五個名字。

  李譜拿過來看了一遍,一個都不認識。他把信遞給岳飛。岳飛掃了兩眼,抬手將信擱在油燈上。

  紙角先焦,火苗貼著字跡往上爬,一個字一個字地捲曲、發黑。

  「王貴寫的?」李譜問。

  「是他的筆跡,但不是他親筆。他找人代筆了。」岳飛盯著火苗,「他自己那手字,秦檜看過。不能冒這個險。」

  「信上說的,可信嗎?」

  「可信。」岳飛拿火鉗撥了撥灰燼,「這五個人,三個是秦檜的同鄉,兩個是他的門生。御林軍一共八個將領,五個姓秦——不是真姓秦,是心姓秦。」

  李譜看著桌上那堆灰,還冒著細煙。他想了想,說:「他想控制臨安。」

  

  「對。」

  「控制了臨安,就能拿住趙構。」

  「對。」

  「拿住了趙構——」

  岳飛替他說完了:「想殺誰,就殺誰。」

  李譜沒再說話。帳里安靜了一陣,只有油燈芯子偶爾爆一下。

  岳飛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那張地圖掛了大半年,邊角都卷了,臨安的位置被他摸過太多次,墨跡都淡了一塊。他的手指又點在那個位置上。

  「御林軍八千人。五千跟他走,三千不跟。他真要動手,那三千人攔不住。」

  「那怎麼辦?」

  「讓趙構知道。」

  李譜皺了皺眉。「寫密信?趙構會信?他連你的話都不愛聽,何況一封信。」

  岳飛沒接這個茬。他走回桌前坐下,倒了碗涼茶喝了一口。

  「不信也得讓他知道。他這個人,膽子小。膽子小的人有個好處——怕。怕了就會查,查了就會防。秦檜要動手,最怕的就是被提前防著。他不是個敢硬來的人。」

  「你挺了解他。」

  岳飛放下茶碗。「我不了解他。我了解怕死的人。」

  當天晚上,岳飛寫了一封密信。不用密碼,白話。信上寫著——

  「陛下,御林軍中有五人系秦檜同鄉門生,恐有變故。請陛下留意。」

  李譜看了一眼,說:「太直了。趙構這個人,你說得太直,他反而覺得你在要挾他。」

  岳飛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臣遠在前線,不敢妄議朝堂。只因風聞此事,寢食難安,冒死以聞。」

  李譜點了點頭。「這就對了。給他低個頭,他就舒服了。」

  岳飛哼了一聲,沒說什麼。

  李譜用密碼另抄了一份。兩份信,密碼的那份走官道,白話的那份走民間路子。一個走驛站系統,一個托人輾轉。總有一份能到趙構手裡。萬一兩份都到了,那就更好——讓他知道不止一條線在盯著。

  信送出去之後,就是等。

  等趙構的反應,等王貴的下一封信,等北邊的訊息。冬天的朱仙鎮,除了等,也沒別的事能做。營里的兵每天操練,吃飯,烤火,罵金兵。李譜每天看地圖,寫札記,時不時摸一下腰間那半塊令牌。裂痕到了第四道。他不知道最終會斷成幾塊,也不想去數。

  臘月二十八,第二封信到了。

  這次不是賣貨郎,是一個乞丐。


  他在營門口討飯,破碗伸出來,裡面有兩枚銅板和半塊干餅。守門計程車兵嫌煩,正要趕他走,那乞丐把碗翻了過來。碗底粘著一小片紙,疊得極緊,用米糊糊上去的。

  士兵把紙揭下來,展開。

  信上的字比上回還少——

  「秦檜在金國那邊也有人。他在和金兀朮通訊。信的內容不知道。但每次通訊之後,金兵就動一次。」

  岳飛看完這幾行字,坐在椅子上沒動。過了很久,他把紙揉成一團,丟進火盆。

  「將軍,秦檜通敵?」李譜問。

  岳飛搖頭。「不是通敵。是借。借金兵的手,辦他自己的事。」

  李譜想了想。「金兵一動,趙構就慌。趙構一慌,就只能靠秦檜拿主意——他借的是這個?」

  「不止。」岳飛抬起頭,「趙構打仗不行,跑路在行。一聽說金兵要來,他第一件事就是問秦檜怎麼辦。秦檜說議和,他就議和。秦檜說殺人,他就殺人。秦檜說岳飛擁兵自重、養寇自保,他就信。」

  李譜愣了一下。「秦檜說你擁兵自重?」

  「遲早的事。」岳飛語氣很平,「他現在還沒說。但牌已經在他手裡了,他只是在等一個出牌的時機。金兵來一次,他手裡的牌就多一張。來的次數夠了,牌攢夠了,他就攤牌。」

  「那你豈不是——」

  「我排第一個。」岳飛說完,拿起桌上的茶碗,發現是空的,又放下了。

  帳外傳來兵士劈柴的聲響,一下一下的,有節奏。李譜去倒了碗熱茶端過來,岳飛接過去,沒喝。

  「將軍,要不要把這事也寫信告訴趙構?」

  「不能寫。上回那封信,說御林軍的事,趙構還可能信。這回說秦檜和金兀朮通訊——沒有證據,趙構只會覺得我在攀咬。他那個人,你告他最信任的人的狀,他不恨被告的,恨告狀的。」

  李譜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那就乾等著?」

  「不是乾等。」岳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讓王貴想辦法,拿到通訊的內容。有了內容,才是證據。那時候再說。」

  李譜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掀開帳簾,夜風灌進來,帶著黃河的腥味。

  後天就是除夕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令牌。第四道裂痕卡在那裡,沒斷,但也沒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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