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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風遞密羽

2026-10-23 08:59:10 作者: 胖叔不胖了

  岳飛已經鋪開紙了。筆蘸了墨,懸在紙上停了兩息,落筆。

  信不長,一共四句話:殿下,秦檜正月十五動手。先殺臣,再奪御林軍,然後逼陛下退位。臣命不值錢,陛下安危,全在殿下一念之間。

  寫完,岳飛吹了吹墨跡,遞給李譜。

  「用密碼重新抄一份,原件燒掉。」

  「誰去送?」

  「你去。」

  李譜愣了一下。「我?」

  「你說話,趙昚信。別人去,他未必肯見。」

  「就我一個人?不帶護衛?」

  「帶多了反而打眼。你一個人,騎快馬,走小路。三天夠不夠到臨安?」

  「兩天半。」李譜算了算。「我把馬跑死,兩天能到。」

  「別把馬跑死。到了臨安你還得有馬騎。」

  「什麼時候走?」

  「現在。」

  李譜沒再多問。他拿過信,揣進貼身的袷衣裡頭,又拿了塊干餅和一壺水,出帳的時候跟楊再興打了個照面。

  楊再興看他這架勢,問了一句:「走?」

  「走。」

  「路上小心。」

  「知道了,楊將軍。」

  楊再興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塞給他。「帶著。路上碰見不長眼的,別跟人客氣。」

  李譜掂了掂那刀,順手別在腰後。「行,借你的。回來還。」

  天沒亮,大霧。

  出了營門就什麼都看不清,馬也不敢跑快,只能小跑。霧氣濕重,衣裳不到一刻鐘就潮了。李譜縮著脖子,把領子豎起來,一隻手抓韁繩,一隻手按著懷裡的信——紙還在,沒掉。

  出了朱仙鎮地界,天慢慢亮了,霧散了一些。李譜鬆開韁繩,夾了一下馬腹,馬跑起來了。

  路上沒什麼人。過年嘛,誰大冷天往外跑?只有他,像個趕著投胎的。

  一路換了兩匹馬,餅啃完了,水喝光了,中間在一個茶攤歇了半個時辰,灌了碗熱湯,又上路。

  正月初七,傍晚,臨安的城牆出現在視野里。

  

  李譜沒進城。

  進城要過關卡,要查路引,要登記。這會兒秦檜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城門口,他要是大搖大擺地進去,訊息當天晚上就能擺到秦檜的桌上。

  他繞了一段路,從西邊一處水門進的城。水門沒人守,年關嘛,守門的兵也溜了。

  趙昚的府邸在城南。

  李譜把馬拴在巷口一棵老槐樹上,步行過去。到了門前沒走正門——正門有門房,有記錄——翻了側牆。

  書房亮著燈。

  趙昚坐在燈下讀書,手邊一杯茶已經涼透了。他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李譜從窗戶翻進來,手還摁著窗框。

  「李先生?」趙昚把書放下,沒有驚慌,只是意外。「你怎麼進來的?」

  「翻牆。」

  「我府上有門。」

  「門不安全。」

  趙昚看了他兩眼。李譜一身風塵,靴子上全是干泥巴,臉上也髒,眼底下一圈青黑。

  「出事了?」趙昚問。

  李譜沒急著說話。他先走到書房門口,拉開門看了一眼——走廊上沒人。然後他把門帶上,從裡面插了門閂。

  回到桌前,他從貼身袷衣里掏出那張紙。紙被體溫捂熱了,有點潮。

  「殿下,請過目。」

  趙昚展開信,看了一遍。

  他的臉色變了,但沒說話。

  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信疊好,壓在硯台底下。動作很慢,很穩。

  「什麼時候?」

  「正月十五。」

  「還有八天。」

  「八天夠了。」李譜說。

  趙昚沒有接這句話。他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幾步,走到窗前站住了。窗外是一片枯竹,風一吹,竹葉簌簌地響。


  他背對著李譜,問了一句:「岳將軍讓你來的?」

  「是。」

  「他信我?」

  「信。不信不會讓我來。」

  趙昚轉過身來。他今年不到三十,長得斯文,但眼睛裡有東西。李譜看得出來,那不是讀書人的迂氣,是被壓了很久、一直沒釋放的勁。

  「李先生,你回去告訴岳將軍——」趙昚頓了頓,「臨安的事,我來辦。朱仙鎮的事,他來辦。各管各的,互不牽扯。」

  李譜跪下去,磕了一個頭。額頭碰在冰涼的地磚上。

  「謝殿下。」

  他起身,往視窗走。

  「等一下。」趙昚叫住他。

  李譜回頭。

  趙昚的目光落在他腰間。不是看刀——是看別的東西。

  「李先生,你那塊令牌……還有多久?」

  李譜怔了一下。伸手進懷裡,摸出令牌。

  令牌是鹿骨的,上面刻著紋路,裂痕從邊沿一直蔓延到正中間,用手指輕輕一掰,就能掰成兩半。

  「不到三個月。」

  趙昚看著那塊令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書房裡安靜。窗外的竹葉還在響。茶杯里的茶已經徹底冷了。

  「三個月。」趙昚把這三個字含在嘴裡,像在嚼一塊咽不下去的東西。

  「夠了。」李譜把令牌收回去,拍了拍懷裡的位置,確認信和令牌都在。

  他翻出窗戶,落在牆根的泥地上,沒回頭。

  巷口的馬還在,打著響鼻,等他。

  李譜解了韁繩,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馬蹄聲在空巷裡叩出迴響,越來越遠。

  趙昚站在窗前,聽著馬蹄聲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下頭,看著硯台底下壓著的那封信,一角露出來,微微翹著。

  八天。

  他伸手,把那個翹起的角按平了。

  ……

  正月二十,臨安又來了一道旨意。不是聖旨,是口諭。宣旨的宦官站在營門口,手裡沒拿黃綢,只拿了一塊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御」字。他說陛下口諭,讓岳飛即日進京,面聖議事,不得有誤。說完他轉身就走,連茶都沒喝一口。

  李譜站在營門口,看著那宦官的背影,心裡覺得不對勁。以前的旨意,不管真假,都有黃綢,有火漆,有正式的格式。這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塊令牌,一句話。

  「將軍,這旨意是假的。」他走回大帳,對岳飛說。

  岳飛正站在地圖前,手指在臨安的位置點了一下。「不假。令牌是真的。但口諭可能是假的。」

  「令牌怎麼是真的?」

  「令牌是趙構的。但拿令牌的人,不一定是趙構的人。秦檜也能拿到趙構的令牌。趙構批摺子的時候,令牌就放在案桌上。秦檜在旁邊看著,順手拿一塊,沒人知道。」

  「那這道口諭,是秦檜假傳的?」

  「是。他要我進京。進了京,就是他的人了。」

  「您不去。」

  「不去。去了就回不來了。」

  岳飛站在原地沒動。他把地圖捲起來,放進抽屜里,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他叫來傳令兵,把紙折好遞過去。「送到臨安,交給趙昚。」

  李譜問:「寫的什麼?」

  「寫了四個字——『臣,不去。』」

  和上次一樣的詞。岳飛這個人,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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