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譜愣了一下。四個詩人。他一個教四個詩人?他們是要去打仗,還是去寫詩?
「第二組,教官——張良。組員——項羽、韓信、霍去病、白起。」
四個戰神。張良教四個打仗的,這倒是般配。
「第三組,教官——諸葛亮。組員——蘇軾、李清照、辛棄疾、陸游。」
兩個詞人,兩個詩人,加一個丞相。這個組合有點意思。
「第四組,教官——魏徵。組員——房玄齡、杜如晦、姚崇、宋璟。」
四個宰相。魏徵教四個宰相,這是要開內閣會議。
崔判官合上竹簡。「明天開始第一場模擬。題目——安史之亂。」
演武殿裡安靜了。李譜看了看自己那四個組員——李白、杜甫、王維、孟浩然。四個人站在一起,像四根竹子,又高又瘦,風吹就倒。
「李先生,」李白開口了,聲音很大,整個演武殿都聽得見,「安史之亂的時候,我在。我知道怎麼打。」
「你怎麼打的?」李譜問。
「我寫了詩。」
李譜沉默了一下。「寫詩能打退叛軍?」
「打不退。但能讓人記住。記住了,就不白打。」
李譜看著李白,心裡突然湧起一句話——不是古人說的,是他自己想的:「打仗的人,死了就死了。寫詩的人,死了還活著。」
當天晚上,李譜把四個詩人叫到一起。他們坐在茶館裡,一人一碗茶。李白喝了一口,皺眉頭。「這不是酒。」
「這是茶。教官喝茶,學員也喝茶。」
李白放下茶碗,嘆了口氣。「我在陽間的時候,喝的都是好酒。到了地府,連酒都沒得喝。」
「等你贏了模擬,我請你喝酒。」
李白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杜甫坐在角落裡,不說話。他比李白矮半個頭,臉很瘦,眼睛很深。他看著李譜,問了一句:「李先生,你在陽間,見過安史之亂的戰場嗎?」
「見過。我去過長安,去過洛陽,去過潼關。那些地方,現在都是莊稼地了。看不出打過仗。」
杜甫點了點頭。「那就好。看不出,就好了。」
王維和孟浩然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王維手裡拿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地捻。孟浩然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紙上寫寫畫畫。李譜湊過去看,紙上畫的是山水,山很高,水很寬,一隻小船在江上漂。
「孟先生,你這是畫的什麼?」
「畫的是我回不去的家。」
李譜看著那幅畫,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這些人,活著的時候,心裡都裝著一個回不去的地方。死了,到了地府,還是回不去。
「明天進沙盤。」李譜站起來,「你們跟著我。我讓你們寫詩,你們就寫詩。我讓你們打仗,你們就打仗。聽我的,能贏。」
李白看著他。「你讓我們打仗?我們不會打仗。」
「不用你們打。你們在旁邊看著。看著就行。」
四個詩人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
李譜走出茶館,站在門口。白衣人站在霧裡,手裡拿著一盞燈——和他那盞一模一樣。
「你也有燈?」
「有。引魂燈。每個引魂使都有一盞。」
「你引過誰的魂?」
白衣人看著他,沒說話。他轉過身,走進了霧裡。李譜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塊教官令牌。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遠處,輪迴辦事大廳的鐘聲又響了。這一次,是開賽的鐘聲。
……
天還沒亮,演武殿裡已經站滿了人。十六個選手,四個教官,加上崔判官和一眾地府官吏,把大殿擠得水泄不通。沙盤在正中央,上面白茫茫一片,什麼都沒有。李譜站在第一組的位置上,左邊是李白,右邊是杜甫,後面是王維和孟浩然。四個人站成一排,像四根竹竿,風一吹就要倒。
「教官,我能不能不進去?」孟浩然小聲問。
「不能。」
「我不會打仗。我只會寫詩。」
「寫詩也行。進去了,讓你寫你就寫。」
孟浩然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崔判官走上高台,手裡拿著一根木槌。他敲了一下面前的銅鐘,鐺的一聲,演武殿裡安靜了。
「第四屆穿越指標海選,虛擬歷史沙盤模擬,現在開始。第一場——安史之亂。四組同時進入沙盤,每組一個獨立的場景。場景相同,時間相同,資源相同。誰先完成任務,誰獲勝。」
「任務是什麼?」李白問。
「守住潼關。天寶十四載十一月初九,安祿山起兵范陽。十五日,叛軍攻陷東都洛陽。二十五日,前鋒抵達潼關。你們的任務,就是在潼關擋住叛軍。守住一個月,算贏。守不住,算輸。」
李譜看著沙盤。沙盤上開始出現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潼關在中間,兩邊是山,前面是黃河,後面是長安。易守難攻,但守軍不多,糧草也不多。
「進去吧。」崔判官說。
四組人分別走到沙盤的四邊,閉上眼睛。李譜帶著四個詩人,走到沙盤東邊。他深吸一口氣,邁了進去。
眼前一白,再睜開眼,他站在一座關城裡。城牆很高,但很舊,磚縫裡長著草。城牆上站著幾十個士兵,穿著破舊的鎧甲,手裡拿著長槍。他們看見李譜,愣了一下。
「你們是誰?」一個老兵問。
「我們是朝廷派來的援軍。」李譜從懷裡掏出那塊教官令牌,晃了一下。令牌在晨光里閃了閃,老兵看不清上面的字,但看著像官印,沒再問。
「城裡有多少兵?」李譜問。
「八百。」
「糧草呢?」
「夠吃十天。」
李譜心裡一沉。八百人守潼關,糧草只夠十天。叛軍二十萬,十天之內必到。就算守得住,糧草斷了也守不住。
「教官,怎麼辦?」杜甫站在他旁邊,臉都白了。
「寫詩。」
「寫詩?」
「寫詩。寫安祿山造反,天下大亂,百姓受苦。寫得越慘越好。寫完了,抄幾百份,送到長安去。送到洛陽去。送到叛軍占領的每一個地方。」
杜甫看著他。「寫詩能擋住叛軍?」
「擋不住。但能讓天下人知道,安祿山是叛賊。知道了,就不會幫他。不幫他,他就孤立了。孤立了,就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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