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譜騎馬回到明軍殘部。四個詩人圍上來，問他怎麼樣。李譜搖了搖頭。
「也先要錢。三天之內，拿錢贖皇帝。不拿，就殺。」
「咱們有錢嗎？」孟浩然問。
「沒有。朝廷有錢，但朝廷不會出。因為出了這個錢，也先下次還會來。來了還要錢。給不完的。」
「那怎麼辦？」杜甫問。
李譜想了想，說：「偷。」
「偷？」
「偷皇帝。趁夜裡，摸進瓦剌大營，把皇帝偷出來。」
四個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白第一個開口：「我去。」
「你去？你連劍都拿不穩。」
「我不用劍。我用詩。瓦剌人夜裡要睡覺，我念詩給他們聽。念著念著，他們就睡著了。」
李譜看著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當天夜裡，李譜帶著四個詩人，摸到了瓦剌大營外面。大營里點著火把，巡邏的騎兵一隊一隊的，走得很勤。李譜數了數，每個時辰換三班，一班五十人。想偷進去，比登天還難。
「教官，進不去。」杜甫趴在他旁邊，壓低了聲音。
「進不去也要進。」
李譜從懷裡掏出那盞引魂燈，舉起來。燈芯上的火星在風裡搖搖晃晃的，但不滅。他把燈照向大營，光照在帳篷上，帳篷里的人影不動了。巡邏的騎兵也停了。整個大營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走！」李譜貓著腰，往大營里跑。四個詩人跟在後面。他們跑過一頂頂帳篷，跑過一堆堆篝火，跑過一隊隊定住的瓦剌兵。跑到大營中間，有一頂最大的帳篷，門口站著兩個衛兵，也定住了。
李譜掀開帘子，走進去。帳篷里坐著一個人，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上戴著冕旒，臉上的珠串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明英宗朱祁鎮。
「陛下，臣救您來了。」
朱祁鎮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很大，但很空。「你是于謙的人？」
「不是。臣是李譜。地府來的。」
朱祁鎮愣了一下。「地府？朕死了？」
「還沒死。但快了。您跟臣走，就不會死。」
朱祁鎮站起來，腿在抖。他走了兩步，差點摔倒。李譜扶住他，把他背在背上。皇帝不重，但冕旒很重，珠串打在李譜臉上，啪啪的。
他們跑出大帳，往南跑。跑了沒幾步，燈滅了。火星熄了，大營恢復了正常。有人喊：「皇帝跑了！」然後火把亮了，馬蹄聲響了，箭矢飛過來了。
李譜揹著朱祁鎮，跑不快。一支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扎在地上，箭尾還在顫。
「教官，放下我！」朱祁鎮喊。
「不放。放了你就沒命了。」
「朕是皇帝。朕死了，有人陪葬。你死了，誰給你陪葬？」
李譜沒理他。繼續跑。又一支箭飛過來，扎在他肩膀上。疼，但沒時間拔。
「教官，你中箭了！」李白跑在他旁邊。
「不礙事。蹭了一下。」
楊再興的話，他記住了。
他們跑到一條河邊，河不寬，但水很深。李譜揹著朱祁鎮，跳進河裡。水沒過了胸口，很涼，但涼得清醒。他蹚過河，把朱祁鎮放在對岸的草地上。
「陛下，到了。」
朱祁鎮躺在草地上，喘著粗氣。他看著天，天上有星星，很亮。
「李譜，你是哪裡人？」
「地府人。」
「地府也有好人？」
「有。地府的好人，比陽間多。」
遠處，瓦剌的騎兵追到了河邊，但沒過來。他們在對岸看著，看了很久，然後調轉馬頭，走了。
沙盤上方浮現出一行字：「任務完成。用時一天。」
演武殿裡，崔判官敲了一下銅鐘。李譜睜開眼睛，站在沙盤旁邊。四個詩人站在他身後，渾身濕透了——沙盤裡的河水，帶到了外面。
「第一組，完成任務。用時一天。」崔判官在冊子上記了一筆。
李譜從肩膀上拔出一支箭——不是真的箭，是沙盤的幻影。箭消失了，肩膀上什麼都沒有。但他覺得還在疼。
「教官，你受傷了？」李白問。
「沒有。幻影。」
「幻影也疼？」
「疼。但習慣了。」
李譜從懷裡掏出那盞引魂燈，燈芯上的火星又亮了。他看了一眼，把燈塞回懷裡。
……
其他三組陸續從沙盤裡出來。張良那組出來的時候，項羽渾身是血，鎧甲上全是刀痕，手裡的劍斷了一截。霍去病蹲在地上喘氣，白起靠牆站著，閉著眼睛，臉上沒有表情。張良倒是乾乾淨淨，袍子上連個褶子都沒有。
「張教官，你們怎麼打的？」李譜問。
「硬打。」張良拍了拍袖子，「項羽帶三千人正面攻城，霍去病帶兩千人繞後偷襲，白起帶一千人堵住退路。也先的兩萬人，被我們殺了一萬五。剩下的跑了。皇帝救出來了，但身上中了三箭。」
「還活著？」
「活著。于謙給他治的傷。」
崔判官在冊子上記了一筆。「第二組，完成任務。用時三天。」
諸葛亮那組出來的時候，蘇軾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辛棄疾在擦劍，陸游在嘆氣，李清照在整理頭髮。四個人看起來都沒受傷，但臉色都不好看。
「諸葛教官，你們怎麼打的？」李譜問。
「談判。」諸葛亮說，「讓蘇軾寫詞送給也先，辛棄疾帶兵在城外示威，陸游在城裡散布謠言說朝廷的援軍快到了，李清照寫了一封信給也先的妻子。也先扛不住了，放了皇帝。」
「用了多久？」
「五天。」
崔判官又記了一筆。「第三組，完成任務。用時五天。」
魏徵那組最後出來。四個宰相臉色鐵青，誰也不看誰。房玄齡的帽子歪了，杜如晦的袖子撕了一個口子，姚崇的鞋掉了一隻，宋璟的鬍子被燒焦了一截。
「魏教官，你們怎麼打的？」李譜問。
魏徵沉默了一下。「吵了五天。第五天的時候，也先把皇帝送回來了。不是我們救的，是他自己放的。」
「為什麼？」
「因為也先覺得抓了個皇帝也沒用。明朝又立了一個新皇。他手裡那個，不值錢了。」
崔判官記了一筆。「第四組，完成任務。用時五天。因非主動救出，排名第四。」
四組人站在沙盤旁邊，等著崔判官宣布最終排名。崔判官合上冊子，看著他們。
「第一組，用時一天。第二組，用時三天。第三組，用時五天。第四組，用時五天。第一組獲勝。」
李白舉起了手。「崔判官，我們用時一天，是因為教官用了引魂燈。那盞燈是地府的東西，不是沙盤裡的。算不算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