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殿裡安靜了。李譜看著李白,李白看著他。
「燈是我自己的。地府沒說不讓用。」李譜說。
「但沙盤模擬的是歷史。歷史上沒有引魂燈。」李白說。
崔判官敲了一下銅鐘。「規則里沒有禁止使用地府道具。第一組獲勝有效。但下一場,所有教官不得攜帶地府道具進入沙盤。」
李譜從懷裡掏出那盞引魂燈,放在地上。燈芯上的火星跳了一下,像是不甘心。
「行。不帶就不帶。」
當天晚上,李譜一個人在茶館裡喝茶。四個詩人沒來——李白去找酒喝了,杜甫去看書了,王維去念經了,孟浩然去畫畫了。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碗涼透了的茶。
「下一場是什麼?」白衣人從霧裡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
「不知道。崔判官還沒說。」
「靖難之役。」
李譜愣了一下。「朱棣造反那個?」
「對。建文元年,朱棣起兵北平,一路打到南京。建文帝失蹤。你要救建文帝。」
「怎麼救?」
「不知道。你是教官。」
白衣人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李譜拿起來看,上面寫著一行字——「朱棣身邊有一個人,也是地府來的。」
李譜的手頓了一下。「誰?」
「不知道。但那個人知道你的底細。知道你是教官,知道你有引魂燈,知道你用詩罵過也先。他什麼都知道。」
「那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比你早。他已經在靖難之役的沙盤裡等你了。」
李譜把紙條攥成一團,塞進袖子裡。「他怎麼知道我的底細?」
「因為他是上一屆海選的選手。他進過沙盤,見過你。」
「誰?」
白衣人站起來,轉身走進霧裡。「明天你就知道了。」
李譜坐在茶館裡,把那碗涼透了的茶一口喝乾。茶是苦的,但苦不過心裡的事。
第二天一早,演武殿。崔判官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卷竹簡。
「第三場模擬——靖難之役。任務:救出建文帝。時間: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地點:南京。朱棣大軍圍城,城破在即。建文帝在宮中,生死不明。你們要做的,就是找到他,把他救出來。送出南京,算贏。送不出,算輸。」
「朱棣有多少人?」張良問。
「十萬。城內守軍不足一萬。」
「兵力懸殊。」
「所以不能用蠻力。」
崔判官敲了一下銅鐘。「開始。」
四組人閉上眼睛。李譜帶著四個詩人,邁進了沙盤。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站在一座城裡。城牆很高,但很舊,磚縫裡長著草。街上沒有人,門都關著,窗戶也關著。遠處傳來喊殺聲,越來越近。
「教官,這是南京?」杜甫問。
「是。朱棣的兵已經進城了。」
「建文帝在哪兒?」
「在宮裡。在燒。」
李譜往皇宮的方向跑。四個詩人跟在後面。街上到處是潰兵,有的在跑,有的在哭,有的在搶東西。一個士兵從一間鋪子裡衝出來,懷裡抱著兩匹布,差點撞上李譜。
「皇宮怎麼走?」
士兵指了指方向,跑了。
他們跑到皇宮門口。宮門開著,裡面濃煙滾滾。李譜衝進去,四個詩人跟在後面。院子裡到處是火,燒著了房子,燒著了樹,燒著了旗子。太監和宮女在跑,有的身上著了火,在地上打滾。
「建文帝在哪兒?」李譜抓住一個太監。
太監指了指裡面。「在裡面。陛下在奉天殿。」
他們跑到奉天殿。殿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人。二十多歲,穿著一身白衣,頭髮散著,手裡拿著一把劍。建文帝朱允炆。
「陛下,快走!朱棣的兵要進來了!」
朱允炆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很大,但很空。「你是誰?」
「臣是李譜。來救您的。」
「救朕?朕的江山都沒了,救了朕有什麼用?」
「有用。您活著,朱棣就當不安穩。您死了,他就安穩了。」
朱允炆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把劍放在桌上。「朕不走。」
「陛下——」
「朕是皇帝。皇帝不能跑。跑了,就不是皇帝了。」
李譜看著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怒火。他想起于謙,想起岳飛,想起那些寧可死也不肯跑的人。但現在是不同的情況——建文帝跑了,朱棣會追殺他,但天下人會記住他。不跑,朱棣會殺了他,然後告訴天下人他是自殺的。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陛下,您跑了,還能回來。不跑,就永遠回不來了。」
朱允炆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
李譜把朱允炆背在背上,跑出奉天殿。殿後的房子已經燒著了,房梁往下掉。他繞過火場,往後門跑。後門開著,外面是一條小巷。巷子裡沒有人,只有幾隻野貓,被火嚇得亂竄。
「教官,往哪兒跑?」杜甫問。
「往南。南邊有船。坐船出海。出海了,朱棣就追不上了。」
他們跑到秦淮河邊。河邊停著幾條船,船上沒有人。李譜把朱允炆放在一條船上,解開纜繩。船慢慢漂離岸邊。
「教官,您不上船?」杜甫問。
「不上。你們送陛下走。我留下。」
「留下做什麼?」
「擋住朱棣的人。」
李譜轉過身,站在岸邊。遠處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一隊騎兵從巷口衝出來,為首的人穿著一身金甲,騎著一匹白馬。朱棣。
「建文帝呢?」朱棣勒住馬,看著李譜。
「走了。」
「去哪兒了?」
「不知道。出海了。出海就回不來了。」
朱棣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是誰?」
「李譜。地府來的。」
朱棣的眼睛眯了一下。「地府?你是那個教官?」
李譜心裡一震。他知道教官這個詞。他知道地府。他是白衣人說的那個人——那個上一屆的選手,那個在沙盤裡等他的地府來客。
「你是上一屆的選手?」
「是。我叫鄭和。」
李譜腦子裡嗡了一聲。鄭和——下西洋的鄭和。他是地府來的?他也是穿越者?
「你也是穿越者?」
「是。但我失敗了。我沒能改變歷史。朱棣還是下了西洋,我還是當了太監。我改變不了。」
「那你現在呢?」
「現在,我是朱棣的謀士。我幫他打南京,幫他找建文帝。我要立功。立了功,地府就會給我第二次機會。」
李譜看著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寒意。「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在幫朱棣殺建文帝。建文帝是好人。」
「好人壞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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