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譜拿起紙，紙上列著一串戰役名字——赤壁之戰、官渡之戰、夷陵之戰、鄱陽湖水戰。他看了一遍，用筆在「赤壁之戰」旁邊畫了一個圈。
「就這個。」
崔判官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明天辰時，演武殿。」
當天晚上，李譜把四個詩人叫到茶館裡。李白今天換了新袍子，白色的，腰間系著一條黑帶子，像個劍客。杜甫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卷《三國志》，翻得嘩嘩響。王維捻著佛珠，嘴裡念念有詞。孟浩然在紙上畫江水，畫了一條又一條，紙都快被他畫爛了。
「明天打赤壁之戰。」李譜坐下來。
「赤壁？」李白放下酒壺，「曹操那個赤壁？」
「就是那個。八十萬對三萬。曹操八十萬，孫劉聯軍三萬。」
「八十萬對三萬？又是八十萬？上次淝水就是八十萬對八萬，這次更少，三萬。」李白掰著手指頭算，「三萬人，一人要打二十六個。」
「不用你們打。你們寫詩。」
「赤壁之戰寫什麼詩？寫『大江東去』？那是蘇軾寫的，我還沒出生呢。」
李譜想了想，說：「寫冬天。」
「冬天？」
「赤壁之戰是冬天打的。十一月，冬天。曹操的兵從北方來，不習慣南方的冬天。冷，濕，凍得拿不住刀。你們寫詩，寫南方的冬天有多冷。寫到了晚上，骨頭縫裡都在疼。寫北方的兵想回家，想烤火，想喝熱湯。寫完了，讓孫權的人抄幾千份，射到曹操的營里去。」
李白看著他，沉默了一下。「教官，你這一套，從哪兒學的？」
「從網際網路學的。」
「網際網路是什麼？」
「就是一張很大的網。把人連在一起。你在網這頭髮個訊息，網那頭的人就能看見。」
李白想了想。「那不就是烽火台嗎？」
「比烽火台快。烽火台只能傳一個字——『有敵人』。網際網路能傳一萬個字。」
李白沒聽懂，但沒再問。他端起茶杯——李譜不讓喝酒，他只能用茶代替。
第二天一早，演武殿。四組人站在沙盤四邊，沙盤上已經出現了長江、赤壁、烏林。北岸是曹操的營寨，帳篷密密麻麻的，旌旗遮天蔽日。南岸是孫劉聯軍的營寨，帳篷少得多，但布局很密。崔判官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木槌。
「第五場模擬——赤壁之戰。任務：擊敗曹操，保住孫劉聯軍。時間：建安十三年十一月。地點：赤壁。曹操軍八十萬，孫劉聯軍三萬。你們要做的，就是用三萬人打敗八十萬人。打敗，算贏。打不敗，算輸。」
「歷史上不是用火攻嗎？」張良問。
「歷史上是用火攻。但沙盤裡的曹操，不會把船連在一起。他把船分散了。火攻不管用了。」
演武殿裡嗡嗡了一陣。崔判官敲了一下銅鐘。
「開始。」
四組人閉上眼睛。李譜帶著四個詩人，邁進了沙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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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站在南岸的營寨里。江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霧氣很重，三步之外就看不見人。水聲嘩啦嘩啦的，拍打著岸邊的石頭，濺起白色的泡沫。
「教官，這就是赤壁？」杜甫裹緊了袍子，打了個哆嗦。
「這就是赤壁。」
「怎麼打？」
李譜看了看四周。岸邊停著幾條小船，船上堆著柴草。他想起歷史上的火攻——黃蓋詐降，乘著蒙沖鬥艦，駛向北岸，點火燒了曹操的船。但沙盤裡的曹操不會把船連在一起，火攻燒不了幾條船。
「換一個辦法。」李譜說。
「什麼辦法？」
「水攻。」
「水攻？這是在江邊，水在腳下，怎麼攻？」
「把水引到曹操的營里去。在北岸挖一道渠，把江水引進去。曹操的營寨地勢低，水灌進去，他的兵就沒地方待了。沒地方待，就得退。退了，我們就贏了。」
李白看著他。「教官，你還會水利？」
「不會。但諸葛亮會。我跟他學過一點。」
李譜去找周瑜。周瑜正站在江邊，看著對岸，手裡拿著一把劍，劍尖朝下，垂在身側。他看見李譜，眉頭皺了一下。
「你是劉備的人？」
「不是。我是朝廷派來的。」
「朝廷？朝廷還有人記得我們？」
「記得。朝廷派我來，幫你們打曹操。」
周瑜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有什麼辦法？」
「挖渠。引水灌曹操的營寨。」
周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不大，但很冷。「你知不知道，北岸的地勢比南岸高？你想引水灌曹操，得把水往上引。水往上流，你見過？」
李譜愣住了。他沒想到這一層。他只記得諸葛亮在陽間的時候說過，水往低處流。北岸地勢高，南岸地勢低，水引不過去。
「那就算了。換個辦法。」
「什麼辦法？」
李譜想了想，說：「用霧。」
「霧？」
「江上有霧。大霧。三步之外看不見人。趁大霧，派小船摸到北岸，放火燒曹操的糧草。糧草燒了，他的兵就餓了。餓了，就打不動了。」
周瑜看著江面。霧確實很大，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這個辦法行。但誰去？」
「我去。」
「你會開船？」
「不會。但我的學生會。」
李譜轉身看著李白。李白正蹲在岸邊，用手指在沙地上寫字。寫的是「床前明月光」，寫了又擦，擦了又寫。
「李白，你會開船嗎？」
「不會。但我會寫詩。寫一首詩，換一條船。船主看了我的詩，高興了，就把船借給我了。」
「你寫一首詩，能換一條船？」
「能。在南邊能。在北邊不能。北邊的人不認詩。」
李譜看著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當天夜裡，霧更大了。李譜帶著四個詩人，乘著一條小船，摸向北岸。船很小，只能坐五六個人。李白蹲在船頭，杜甫坐在船尾，王維和孟浩然擠在中間。李譜划槳，他不會劃，船在江里打轉，怎麼也走不直。
「教官，你行不行？」李白問。
「不行也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