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保衛戰結束的第三天，崔判官把所有教官和選手叫到了演武殿。十六個選手，四個教官，加上地府各司的官吏，把大殿擠得滿滿當當。沙盤已經清空了，上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白。李譜站在人群後面，手裡提著那盞引魂燈，燈芯上的火星還在，一明一暗的，像在呼吸。他的教官令牌已經碎了，身上什麼牌都沒有了，但崔判官還是讓他來了。
「今天公布決賽名單。」崔判官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卷竹簡，「根據前七場沙盤模擬的綜合成績，選出四人，進入最終對決。」
演武殿裡安靜了。李譜看了看四周——張良站在第二組前面，臉上沒有表情；諸葛亮站在第三組前面，手裡搖著扇子；魏徵站在第四組前面，摸著鬍子。四個詩人站在他身後，李白舉著酒壺，手停在半空，忘了喝。
「第一人——岳飛。」
演武殿裡嗡嗡了一陣。岳飛的名氣太大了，沒人意外。
「第二人——諸葛亮。」
又是嗡嗡一陣。也沒人意外。
「第三人——項羽。」
嗡嗡聲更大了。項羽站在人群里，抱著手臂，沒說話。
「第四人——」崔判官故意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李譜。」
演武殿裡炸開了鍋。有人喊不公平，有人問李譜是誰，有人說是那個教官，有人說是那個連令牌都碎了的鬼。李譜自己也沒反應過來。他站在人群後面，手裡提著燈，燈芯跳了一下。
「我？」他指著自己的鼻子。
「你。」崔判官合上竹簡，「你的沙盤模擬成績，加上教官試煉的表現，總分第四。你不滿意？」
「不是不滿意。是沒想到。」
「沒想到的事，多了。」
人群慢慢散了。李譜站在原地，四個詩人圍著他。李白把酒壺遞過來，李譜接過去灌了一口，酒是涼的，但辣味還在。
「教官，你進了決賽，我們還跟著你嗎？」杜甫問。
「我不是教官了。我的令牌碎了。」
「你永遠是我們教官。」王維捻著佛珠，難得說了一句話。
孟浩然沒說話，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李譜。紙上畫著一幅畫——一條河，一座橋，一個人站在橋上，手裡提著一盞燈。燈很亮，照得河水發白。
「這是你。」孟浩然說。
李譜看著那幅畫，畫裡的人不像他，但燈像他的燈。他把畫折好，塞進袖子裡。
當天晚上，李譜一個人在茶館裡坐著。白衣人從霧裡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這次他沒有遞紙條，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卷黃綢，放在桌上。
「絕密檔案。崔判官讓我交給你的。」
李譜展開黃綢。上面是鬼文，彎彎曲曲的，但他看得懂——「穿越指標政策，實為地府實驗專案。目的：測試現代思維與古代智慧碰撞時，能否產生足以推動歷史的新變數。實驗物件：李譜。代號：變數零。」
李譜看著那行字，手在抖。「變數零？意思是我是第一個？」
「是。你是地府五百年來第一個陽壽異常者，第一個穿越指標獲得者，第一個在陽間待滿一年的鬼，第一個當上教官的選手。你是所有的第一個。」
「那決賽呢？決賽也是實驗的一部分？」
「是。決賽不是選人去改變歷史。決賽是看你，看了你之後，他們能不能改變。」
李譜把黃綢捲起來，塞進袖子裡。「誰設計的這個實驗？」
「閻羅。」
「崔判官知道嗎？」
「知道。他也是參與者。」
「你呢？你是誰？」
白衣人站起來，轉過身。「我是變數零的零。是你在實驗開始之前，就已經死了的那個自己。」他走進霧裡，消失了。李譜坐在茶館裡，把茶碗裡的剩茶一口喝乾。茶是涼的，苦得扎心。
第二天一早，演武殿。四個人站在沙盤前——岳飛、諸葛亮、項羽、李譜。岳飛穿著一身舊鎧甲，諸葛亮搖著扇子，項羽抱著手臂，李譜提著燈。高台上坐著十殿閻羅，閻羅王坐在中間，崔判官站在旁邊。
「決賽規則，和以往不同。」閻羅王站起來，走到沙盤前，「你們四個人，同時進入同一個沙盤。題目——天下。時間是公元2024年，也就是李譜來的那個年代。你們要做的，不是改變歷史，是學。學李譜那個年代的人，怎麼想問題，怎麼做事情。學完了，回來。地府會根據你們的學習成果，決定穿越指標的最終歸屬。」
「學什麼？」諸葛亮問。
「學一切。學他們的技術，學他們的制度，學他們的思維方式。學完了，用在你們自己的時代。」
演武殿裡安靜了。李譜看著岳飛，岳飛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進去吧。」閻羅王說。
四個人閉上眼睛。李譜邁進了沙盤。眼前一白，再睜開眼，他站在一條街上。不是古裝劇里的街，是現代的街——柏油路，路燈，斑馬線，紅綠燈。遠處有高樓，樓上有GG牌，牌上寫著字，是漢字，但他不認識。不是不認識字，是不認識那個品牌。
「李譜，這是你來的地方？」岳飛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鎧甲，格格不入。
「是。但這不是我來的具體地方。這是一條普通的街。」
「那邊那個是什麼？」諸葛亮指著路燈，頭上的帽子歪了。
「路燈。晚上會亮。照亮路的。」
「不用火？」
「不用火。用電。」
諸葛亮蹲下來，看著路燈杆下面的電線。他伸手摸了摸，被電了一下，縮回了手。「有電。」
「有電。您別摸了，會死人的。不對，會死鬼的。」
項羽站在馬路中間，抬頭看著GG牌。GG牌上是一個女明星，穿著裙子，笑得很甜。項羽看了半天，臉紅了。
「這是什麼？」
「GG。賣東西的。」
「賣什麼？」
「賣口紅的。塗在嘴唇上的。」
項羽的臉更紅了。他轉過身，不再看。
四個人沿著街走了幾百步。前面有一個公交站台，站台上坐著幾個等車的人，穿著短袖，看手機。岳飛看著那些人的衣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鎧甲。
「他們不冷？」
「現在是夏天，不冷。」
「夏天？夏天穿這麼少？不怕曬？」
「有防曬霜。塗了就不怕了。」
岳飛搖了搖頭，覺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