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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傳承之燈

2026-10-23 09:00:15 作者: 胖叔不胖了

  岳飛站起來,走到鐵門前,隔著門板,離李譜只有一尺遠。他能聽見岳飛的呼吸,很輕,很穩,像在睡覺。「李譜,你回去吧。回朱仙鎮。告訴楊再興,別替我報仇。替我守住中原。」

  「您自己回去守。」

  「我回不去了。」

  李譜從懷裡掏出那塊裂了縫的穿越令牌,從門上的小窗塞進去。「您拿著這個。地府的東西。有了它,您就能活。」

  岳飛接過令牌,看了看,又從小窗塞回來。「我用不著。你留著。」

  「我用不著了。我的影子都快沒了。」

  「影子沒了,還能長。人沒了,就長不回來了。」

  李譜攥著那塊令牌,手在抖。雨越下越大,打在鐵門上,噼里啪啦的。他趴在門上,雨水順著臉流進脖子裡,涼的,像冰。

  「岳將軍,您還有什麼話要帶給楊再興?」

  「有。告訴他,酒少喝點。喝多了傷身。」

  「還有呢?」

  「還有——他那把槍,該換了。槍尖都卷刃了,磨不出來了。」

  李譜點了點頭。「我一定帶到。」

  「走吧。」岳飛轉過身,走回稻草上坐下,背對著鐵門。

  

  李譜趴在門上,看了很久。岳飛的背很直,像一塊石碑,戳在黑暗裡。他慢慢鬆開手,從門前退開,轉過身,走了。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岳飛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李譜,你那個燈,借我用用。」

  李譜停下來,從懷裡掏出那盞燈,從小窗遞進去。岳飛接過燈,燈芯上的火星在黑暗裡一亮一亮的,像一顆心臟在跳。

  「亮了。」岳飛說。

  「亮了。」

  「亮了就好。」

  李譜走出大理寺的時候,雨停了。天還沒亮,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石板路上,白得發藍。他把虞姬的劍重新別在腰上,摸了摸懷裡——令牌還在,燈不在了。

  他站在大理寺門口,看著那扇門。門關著,鐵門,厚實的,推不動。

  「岳將軍,保重。」他低聲說。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吹著門上的鐵環,叮叮噹噹的。

  他轉過身,往南走。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聲鐘響。不是輪迴辦事大廳的鐘聲,是大理寺的鐘聲,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一塊很大的鐵。他沒有回頭。

  走了很久,走到天亮了,走到太陽出來了,走到街上有行人了。他走到錢塘江邊,江水是渾黃的,翻滾著,冒著白色的水汽。岸邊停著一條船,船伕撐著篙,看見他,招了招手。

  「上船嗎?」

  「上。」

  他跳上船,船晃了一下。船伕把竹篙往水裡一撐,船慢慢離開岸邊,往對岸漂。他坐在船尾,看著南岸越來越遠。南岸的城牆上,旗子在風裡飄著,紅色的,看不清上面的字。

  「客官,你去哪兒?」船伕問。

  「去朱仙鎮。」

  「朱仙鎮在哪兒?」

  「在北邊。」

  「北邊?我剛從北邊來。北邊在打仗。」

  「仗打完了。」李譜說,「岳將軍不在了,仗就打完了。」

  船伕沒聽懂,但沒再問。船到了對岸,李譜跳下去,腳踩在泥地上,軟綿綿的。他邁開步子,往前走。走了幾步,發現懷裡多了一樣東西。他掏出來一看,是那盞燈。燈芯上的火星很弱,像隨時會滅。燈座上刻著一行字——「替我守著。」

  是岳飛的筆跡。

  他把燈揣進懷裡,拍了拍,繼續往前走。走了很遠,回頭看了一眼。南岸的城牆已經看不見了,只有天,灰濛濛的天。

  ……

  從風波亭出來之後,李譜在錢塘江邊站了很久。江水還是渾黃的,翻滾著,冒著白色的水汽。他把岳飛還回來的那盞燈揣進懷裡,燈芯上的火星很弱,像隨時會滅。他把手按在胸口,隔著衣裳感受那一點溫度,涼的,但還在。

  「下一站,五丈原。」白衣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譜轉過身。白衣人站在岸邊,手裡沒有提燈,沒有拿紙條,就那麼站著,像一根插在泥里的木樁。


  「諸葛亮?」

  「諸葛亮。他的遺憾比你見過的所有人都深。不是因為沒打贏,是因為沒時間了。」

  李譜摸了摸腰間,村長送的舊刀還在,虞姬的劍還在。兩樣東西沉甸甸的,墜得他的腰帶往下垮。「走吧。」

  白衣人沒有帶路。他伸出手,在李譜肩膀上推了一下。不是重推,是輕輕一推,像風吹一下。李譜往後倒,腳離開了地面,身體像一片紙,被風吹了起來。他沒有閉上眼睛,看著天從灰變成白,從白變成藍,從藍變成灰。風在耳邊呼嘯,聲音很大,但他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落下來的時候,他站在一座軍營里。

  不是項羽的那種軍營——帳篷低矮,士兵沉默。也不是岳飛的那種——整齊劃一,號令森嚴。諸葛亮的軍營不一樣,帳篷之間留了很寬的通道,通道上鋪著石板,石板縫裡長著草,草被踩倒了,又站起來。士兵們走路很快,但沒有人跑,像是知道跑也沒用。

  「你是何人?」一個年輕將領攔住他,手裡提著一把槍,槍尖亮得晃眼。

  「李譜。從東吳來的。求見諸葛丞相。」

  年輕將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刀和劍上停了一下。「丞相不見客。」

  「我不是客。我是來送藥的。」

  「什麼藥?」

  「續命的藥。」

  年輕將領愣了一下,轉身跑進了大帳。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臉色比剛才白了一些。「丞相請你進去。」

  李譜走進大帳。帳里點著好幾盞燈,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通亮。正中間擺著一張矮榻,榻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一條薄被,被子是灰色的,洗得發白。諸葛亮。

  他比李譜在陽間見過的那個年輕了很多,也瘦了很多。顴骨凸出來,眼窩凹下去,嘴唇乾裂,起了皮。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種亮,李譜見過——在岳飛的眼睛裡,在項羽的眼睛裡,在他自己的眼睛裡。是還不想認輸的人才有的亮。

  「你從東吳來?」諸葛亮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節省力氣。

  「是。」

  「東吳的誰讓你來的?」

  「沒有人。我自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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