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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星火可傳

2026-10-23 09:00:17 作者: 胖叔不胖了

  諸葛亮看著他,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李譜看見了。「你這個人,說話不繞彎子。」

  「繞彎子的話,您聽多了。不差我這一句。」

  諸葛亮點了點頭,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旁邊的侍衛趕緊去扶,他擺了擺手,自己慢慢坐起來,靠在榻背上。被子滑下來,露出裡面的中衣,中衣上全是汗漬,一道一道的,像地圖上的河流。

  「你說你帶了續命的藥。藥呢?」

  李譜從懷裡掏出那盞燈。燈芯上的火星很弱,但在昏暗的大帳里顯得很亮。他把燈舉起來,光照在諸葛亮臉上,照出他眼角的皺紋,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

  「這是什麼?」

  「引魂燈。地府的東西。燈亮著,人就活著。燈滅了,人就死了。」

  諸葛亮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你是地府的人?」

  「是。也不是。我死過,活過,死過,又活過。現在站在您面前的,是鬼。」

  諸葛亮沒有害怕。他伸出手,想要拿那盞燈。李譜遞過去,諸葛亮接過燈,燈很輕,像是空的。他把燈翻過來看,燈座上刻著四個字——「續命七星」。

  「七星燈。」諸葛亮的手抖了一下,「我在五丈原點過七星燈。點了七天七夜,魏延進來,燈滅了。」

  

  「那不是魏延的錯。是天意。」

  「我不信天意。」

  「您信什麼?」

  「信人。人能做的事,做了。做不了的,天也幫不了。」

  李譜在他對面蹲下來,和他平視。「諸葛丞相,如果七星燈續命成功,您能克復中原嗎?」

  諸葛亮看著他,沒有回答。他把燈還給李譜,重新靠回榻背上。「克復中原,不是靠一個人能辦到的。我活著的時候,蜀漢的根基已經不行了。益州世族不配合,荊州派和益州派的矛盾越來越大。就算我續命二十年,也填不了這個窟窿。」

  「那您真正的遺憾是什麼?」

  「沒能為蜀漢培養出一個能撐起大局的後輩。」

  李譜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陽間的時候,公司里那些老員工,臨走前最大的遺憾不是專案沒做完,不是獎金沒拿到,是沒帶出來一個能接班的徒弟。

  「您有姜維。」李譜說。

  「姜維能打仗,不能治國。治國需要的人,不只是會打仗。」

  「那您教他。您還有時間。」

  「沒有了。」諸葛亮閉上眼睛,「我的時間,用完了。」

  大帳里安靜了。燈芯上的火星跳了一下。李譜跪在那裡,看著諸葛亮的臉。那張臉上的皺紋在燈光里一明一暗的,像山脈的輪廓。

  「諸葛丞相,我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您教不了姜維治國,但您可以留下一本書。把您會的東西寫下來。治國,用人,打仗,屯田,治水,什麼都寫。寫完了,姜維照著學。學不會,還有別人學。別人學不會,還有後人學。總有人能學會。」

  諸葛亮睜開眼睛,看著他。「寫書?我寫過。《出師表》《誡子書》,都寫過。」

  「那不一樣。《出師表》是給皇帝看的,《誡子書》是給兒子看的。您要寫的,是給天下人看的。誰看了都能懂,誰看了都能用。」

  諸葛亮沉默了很久。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胸口。「你這個人,說話跟別人不一樣。別人勸我休息,勸我吃藥,勸我保重身體。你勸我寫書。」

  「因為身體保不住了。但書能保住。」李譜把燈放在矮榻邊上,站起來,「諸葛丞相,我該走了。」

  「去哪兒?」

  「去下一個地方。」

  諸葛亮沒有問下一個地方是哪兒。他伸出手,握住那盞燈。燈芯上的火星在他手心裡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燈,借我用用。」

  李譜看著他的手,手指很瘦,骨節凸出來,像竹子的節。「用多久?」

  「用到我寫完。」

  李譜把燈放下,轉過身,走出大帳。掀開帘子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諸葛亮坐在榻上,手裡捧著那盞燈,燈芯上的火星很亮,照得他的臉白得像紙。

  「諸葛丞相,保重。」


  「保重。」

  李譜走出軍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站在營門口,回頭看著那些帳篷。帳篷里亮著燈,一盞一盞的,像地上的星星。他不知道哪一盞是諸葛亮的,但他知道,那盞燈還亮著。

  「走吧。」白衣人站在他旁邊。

  「他還能活多久?」

  「不知道。燈亮著,他就活著。燈滅了,他就死了。」

  「那本書能寫完嗎?」

  「能。因為他想寫。」

  兩個人往南走。走了很遠,李譜回頭看了一眼。軍營里的燈還亮著,密密麻麻的,分不清哪一盞是諸葛亮的。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塊裂了縫的穿越令牌。令牌還是涼的,裂縫還在,沒有變大,也沒有變小。

  「下一站是哪兒?」他問。

  「最後一站。你的。」

  「我的什麼?」

  「你的執念。」

  白衣人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李譜接過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辦公室。23:47。那個沒有發生的事。」

  他把紙條折好,塞進袖子裡。風從北邊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把衣領豎起來,縮了縮脖子。

  ……

  五丈原的燈火在身後熄滅了。

  李譜沒有回頭。他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上,腳下是石板,兩邊是霧。白衣人走在他左邊,手裡沒有提燈,但周身泛著微光,像一顆會走路的星星。兩人走了很久,沒有說話。遠處有鐘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在數步子。

  「到了。」白衣人停下來。

  霧散了。李譜站在一棟寫字樓門口。玻璃門,感應器,門楣上滾動著紅色LED字幕——「歡迎光臨」。他認識這個地方。他在這棟樓里坐了三年,在十二樓的那個格子間裡,寫了無數個方案,喝了無數杯速溶咖啡,加了無數次班。

  「進去吧。」白衣人說。

  「你不進去?」

  「這是你的路。我只能送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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