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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渡橋人

2026-10-23 09:00:28 作者: 胖叔不胖了

  李譜把那盞燈舉得更高,光照在四個人的臉上,照出他們眼角的皺紋,照出他們鬢角的白髮,照出他們嘴角的笑。

  「走吧。」他說。

  四個人轉過身,往門口走。白衣人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燈,側身讓開。他們走出問心殿,走進霧裡。霧很大,三步之外就看不見人,但他們並排走,誰也沒有掉隊。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霧散了。前面是一條河,不是忘川河,是黃河。河水是渾黃的,翻滾著,冒著白色的水汽。河面上有一座橋,橋很寬,能並排走四個人。橋對面是朱仙鎮,營門口的火把還亮著,火光映在地上,晃晃悠悠的。

  「過了橋,就是陽間了。」白衣人站在橋頭,「你們過了橋,我就該回去了。」

  「回哪兒?」李譜問。

  「回我來的地方。」

  白衣人把燈遞給李譜。李譜接過來,兩盞燈並在一起,光更亮了,照得橋面上的石板都發燙。

  「你還會回來嗎?」李譜問。

  「你活著,我就不會來。你死了,我就會來。我希望我不來。」白衣人說完,轉過身,走進了霧裡。李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轉過身,邁上了橋。項羽、岳飛、諸葛亮跟在他後面。四個人並排走,腳步聲在橋面上迴蕩,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走到橋中間,李譜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南岸的霧已經散了,問心殿看不見了,白衣人看不見了,只有一條路,彎彎曲曲的,消失在田野里。

  「怎麼了?」岳飛問。

  「沒怎麼。走吧。」

  他轉過頭,繼續走。走到北岸,腳踩在泥地上,軟綿綿的。楊再興站在營門口,手裡拿著酒壺,看見李譜,又看見他身後那三個人,愣了一下。

  「李先生,這幾位是——」

  「朋友。遠道而來的朋友。」

  楊再興看著項羽,看著他高大的身材、披散的頭髮,咽了口唾沫。「這位,看著眼熟。」

  「項王。項羽。」

  楊再興手裡的酒壺差點掉了。他又看著穿著灰布長衫、搖著扇子的諸葛亮。「這位是——」

  「諸葛丞相。」

  楊再興的腿軟了一下。他扶住門框,看著最後一個——穿著囚服、臉上有傷的岳飛。他的眼眶紅了。「岳將軍。」

  岳飛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楊再興,你瘦了。」

  「您也瘦了。」

  「槍換了嗎?」

  

  「換了。槍尖不捲刃了。」

  岳飛點了點頭,走進營門。楊再興跟在後面,腿還在抖。李譜站在營門口,把那兩盞燈並排放在門框上。光很亮,照得營門口像白天。他把村長送的舊刀從腰上解下來,掛在燈旁邊。又把虞姬的劍解下來,掛在另一盞燈旁邊。最後把岳飛的劍解下來,掛在中間。

  三樣東西,兩盞燈,在風裡晃著,叮叮噹噹的。

  「李先生,你不進去了?」陳貴從營地里走出來。

  「進。先看看。」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兩盞燈,看了很久。燈芯上的火星在風裡搖搖晃晃的,但不滅。

  ……

  李譜走進營地的時候,裡面已經炸開了鍋。士兵們從帳篷里鑽出來,圍在大帳門口,踮著腳尖往裡看。有人認出了岳飛的背影,喊了一聲「岳將軍」,聲音發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然後更多的人開始喊,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亂,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舉著槍朝天放了一槍。

  「別吵!」楊再興站在大帳門口,用槍桿敲了一下地面。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岳將軍回來了。不是還陽,是回來看看。看完就走。你們該幹嘛幹嘛。」

  士兵們沒動。他們站在那裡,看著大帳的帘子,像一群等著開飯的兵。

  大帳里,岳飛站在地圖前,手指在太行山的位置點了點。諸葛亮坐在案桌旁邊,手裡搖著那把他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的扇子。項羽抱著手臂站在門口,像一尊門神。李譜坐在角落裡,把那兩盞燈放在膝蓋上,燈芯上的火星一明一暗的。

  「金兵今年不會來了。」岳飛說,「他們的糧草不夠,士氣也不夠。但明年春天,青黃不接的時候,他們也許會來搶糧。不是大部隊,是小股人馬。幾百人一隊,搶了就跑。」


  「那咱們就蹲點。」項羽說,「在他們必經的路上設伏。來一隊,殺一隊。殺到他們不敢來。」

  諸葛亮搖了搖扇子。「金兵不是傻子。被殺了幾次,就會換路。換路,就要重新摸。摸清了,再設伏。打這種仗,不急。」

  「你有經驗。」李譜說。

  諸葛亮看了他一眼。「我在蜀中的時候,打南蠻,打了七年。七年,他們換了十幾條路。摸一條,堵一條。堵到最後,他們就不走了。」

  岳飛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辦。楊再興,你負責設伏。」

  楊再興站在門口,左臂還吊著,但他把槍換到了右手,站得筆直。「是。」

  「你的傷還沒好。」李譜說。

  「不礙事。蹭了一下。」

  岳飛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那是笑,很短,但楊再興看見了。他的眼眶紅了,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當天晚上,李譜在大帳里擺了一桌酒。菜不多,四個碟子,一壺酒。酒是楊再興釀的,辣的,嗆的。岳飛喝了一口,皺了皺眉。「你釀的?」

  「是。」楊再興站在旁邊,沒坐下。

  「坐。」

  楊再興坐下來,腰挺得很直,只坐了半個屁股。

  「你緊張什麼?」項羽端著碗,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

  「我沒緊張。」楊再興說,「我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沒想到,還能跟岳將軍坐在一起喝酒。」

  酒桌上的氣氛慢慢鬆了下來。岳飛夾了一塊鹹菜,嚼了很久,像是在品什麼。諸葛亮扇子搖得慢了,眼睛半閉著,像是在聽風。項羽一個人喝了大半壺,臉紅了,話多了。

  「李譜,你那兩盞燈,能不能借我一盞?」

  「做什麼?」

  「掛在健身房門口。招攬生意。」

  「健身房還沒開呢。」

  「先掛著。掛了,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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