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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燈照幽冥

2026-10-23 09:00:36 作者: 胖叔不胖了

  李譜看著那條直路,路很長,彎彎曲曲的,消失在樹林裡。他摸了摸懷裡,那盞燈還在,燈芯上的火星一明一暗的。他把燈掏出來,光照在三個人臉上。

  「我不回去。」

  「為什麼?」岳飛問。

  「因為有人在等我。」

  「誰?」

  「楊再興。陳貴。還有那些借糧給岳家軍的老百姓。他們等我回去喝酒。酒還沒喝,我不能走。」

  岳飛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那你跟我們走。先去朱仙鎮,再去五丈原。喝完了酒,辦完了事,再回去。」

  三個人選了左邊那條路。走了沒幾步,前面的空氣突然扭曲了。不是熱浪那種扭曲,是空間在摺疊,像是有人把一張紙對摺了。李譜停下來,伸手摸了摸前面,手指穿過了空氣,指尖感覺到了一陣涼意,像是伸進了水裡。

  「時空裂縫。」諸葛亮收起扇子,「裂縫那邊不是朱仙鎮,是別的地方。」

  「什麼地方?」

  「不知道。但有人在對面拉我們。」

  裂縫越來越大,從一條線變成一張網,網的縫隙里透出光,不是白光,是紅光,像血。一隻手從裂縫裡伸出來,抓住了李譜的胳膊。手是涼的,硬的,像鐵。李譜想甩開,甩不掉。那隻手猛地一拽,他整個人被拉進了裂縫裡。眼前一紅,再睜開眼時,他站在一座大殿裡。

  殿很大,比地府的演武殿還大。四周站著許多人,穿著不同朝代的衣裳——有漢代的,有唐代的,有宋代的,有明代的。他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排排兵馬俑。大殿正中間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穿著一身黑袍,頭上戴著一頂高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李譜。」那人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你是誰?」

  「歷史維護者。」

  李譜想起了白衣人說過的話——歷史維護者,由各個時代被改變歷史的受害者亡魂組成,專門追殺穿越修正者。

  「你找我做什麼?」

  

  「你改了歷史。你救了岳飛,救了諸葛亮,救了項羽。他們的命活了,別人的命就死了。那些該死而沒死的人,他們的魂去哪裡了?」

  李譜沒說話。

  「他們來找我了。他們說,李譜不該改歷史。改了,他們就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就要有人替他們死。」

  黑袍人站起來,走到李譜面前。他比李譜高一個頭,低著頭看他,帽簷下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燒紅的,像兩塊炭。

  「你要替他們死嗎?」

  「不替。」

  「那你把歷史改回去。讓岳飛死在風波亭,讓諸葛亮死在五丈原,讓項羽死在烏江邊。改回去,那些魂就能活了。」

  李譜搖了搖頭。「不改。」

  「不改,你就留在這裡。留到改為止。」

  黑袍人轉過身,走回椅子坐下。大殿四周的那些人開始動了,他們走過來,圍住李譜,手拉著手,把他圈在中間。人牆很密,縫隙里透不進光。

  李譜從懷裡掏出那盞燈,舉起來。燈芯上的火星在黑暗裡很亮,光照在那些人臉上。他們的臉是灰的,眼睛是空的,像是被挖掉了。

  「你們是誰?」李譜問。

  沒人回答。

  「你們是被歷史遺忘的人?」

  一個人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我是岳飛不該殺的那個金兵。他活著,我就得死。我死了,沒人記得我。」

  另一個人也開口了。「我是諸葛亮不該斬的馬謖。他不死,我就能活。我活了,就能將功補過。」

  又一個人開口了。「我是項羽不該殺的那個漢軍士兵。他不死,我就能回家。我回家了,我娘就不哭。」

  一個接一個地開口。他們的聲音混在一起,像合唱。

  李譜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燈舉得更高,光照得更遠,照亮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你們說的,我都聽見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見,「但歷史不是一條線,是無數條線。岳飛死了,金兵會贏。金兵贏了,更多的人會死。我不救岳飛,死的人比你們多得多。我救了岳飛,你們死了,但更多的人活了。」


  「我們不管別人。」那個金兵說,「我們只管自己。」

  「自己也是人。別人也是人。誰的人多,聽誰的。」

  人牆開始鬆動了。有人放下了手,有人轉過身,有人蹲下來。黑袍人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那些人,眼睛更紅了。

  「你們幹什麼?他是敵人!」

  「他不是敵人。」金兵說,「他是另一個自己。」

  人牆徹底散了。那些人退到兩邊,讓出一條路。路通向大殿的門,門開著,外面是光,白色的,刺眼。

  李譜提著燈,走向那扇門。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黑袍人。

  「你是誰?」

  黑袍人摘下帽子。李譜愣住了——那張臉,他見過。在鏡子裡,在過客的臉上,在自己年輕的臉上。是另一個自己。更老,更瘦,眼睛更紅。

  「我是你。是那個改了歷史、害死了更多人、後悔了一輩子的你。」

  「那你現在想做什麼?」

  「想讓你停下來。別再改了。改得越多,錯得越多。」

  李譜看著他,沉默了一下。「我停不下來。」

  「為什麼?」

  「因為有人在等我。等我回去喝酒。」

  他轉過身,邁出了門。光吞沒了他。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站在朱仙鎮營門口。楊再興坐在門框上,手裡拿著酒壺,看見他,站起來。

  「回來了?」

  「回來了。」

  「剛才你去哪兒了?你的身體還在,但魂不在了。我叫你,你不應。」

  「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見到了一個人。」

  「誰?」

  「另一個我。」

  楊再興把酒壺遞過來。李譜接過去,灌了一口。酒還是那麼辣,但這次辣得他笑了。他把酒壺還給楊再興,走進營地。

  那盞燈還亮著,掛在旗杆上,光照著「岳」字旗,旗子在風裡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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