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個多月時間,劉江源掙下如此家業,村民早已信服無比,再加上神秘莫測的旱地霹靂,他們便不再堅持留下來。
村民們七嘴八舌的議論結束,徐四良抬手招呼一聲,徐有力等人一起動手,將橫死的狍子抬走。
道觀重新恢復寂靜。
顧雨荷製作午餐時,劉江源查驗了緩坡上的蹄印。
他眯起眼睛,平淡的臉色旋即消失,眼神中透出一股戾氣。
甭管這些西夏遊騎怎麼來的,驚擾了道觀、殺掉了狍子,這筆帳就不能不算,何況他們還要二十多匹戰馬。
他用罷午餐,拿出數枚大炮仗,交到顧雨荷手中,開口道:「拿好這些,守好家裡……我去瞅瞅党項賊寇。」
顧雨荷嚇了一大跳,急道,「番子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你還是不要去了……」
「有這些炮仗,你莫害怕……」
劉江源淡淡道,「我騎馬去,遠遠看上幾眼而已,沒啥危險的。再說了,手握霹靂,何懼此等賊寇。」
置田立業的這段時間,雖然諸事繁雜,劉江源依然抽空,察驗了峪東塬一帶的地形,做到心中有數。
當然了,他的目標是觀察夏季暴雨時的水流走向,以便將其截流、匯流,建造灌溉養魚塘,乃至築壩淤田……綜合利用這些寶貴的降水。
沒有規模開採、使用煤炭的時代,所有人都用材薪為燃料,加上建築的消耗,木材用量極大。
除了人跡罕至、交通不便的遠山,峪東塬一帶的塬地、溝壑谷底植被破壞比較嚴重,高大的樹木基本都被砍伐掉了。
只剩下檸條等灌木,楊柳也是長不大的,視野相對開闊。
劉江源騎乘著黃驃馬,辨識著西夏人的馬蹄印,憑藉對地形的熟知,繞過兩個小塬地間的溝壑,便看到了一群騎兵。
喚做九陵水的河谷中,有八個西夏遊騎。
髡髮、耳環、短衣、皮坎肩……標準的党項打扮,腰中有短刀,背後攜弓箭,的確是一人三馬。
這些戰馬大多身姿高大、四肢強健、氣質威悍,比黃驃馬的品相更好,一群能賣上千貫。
而且,備用的馬匹還馱著很多東西,錢串子、布匹……
劉江源有股瞬間衝出去,連射爆炸箭、弄死這些人的想法。
他深呼吸後神色微怔起來,此刻不明白党項游騎為何沒有即刻渡河。
未幾,劉江源意念通達,業已過了立冬,河水已變得冰涼,大抵為了保護戰馬的健康,党項游騎在選擇涉渡的位置。
河水越淺、越窄,戰馬也就越安全。
半渡而擊?還是……
他眯起了眼睛。心中只是糾結下,便催動黃驃馬繞過一道溝脊,藏在另一處灌木叢後。
劉江源隨後勒緊黃驃馬的勒口,避免它突兀發出叫聲,從空間中拿出香菸、打火機、十支爆炸箭頭……
所謂爆炸箭頭,就是精純黑火藥充填的小炸彈,外面包裹著數十枚小鐵片,全重一百五十克。
至於這些小鐵片,來自破損的舊鐵錢,不用鐵匠等專業人士,劉江源用斧頭砸吧砸吧,就能搞出上千片。
將其綁到去掉箭簇的普通羽箭上,構成了簡易的爆炸箭,根據試射的結果來看,最大拋射距離只有九十來米。
但有心算無心之下,絕對石破天驚。
而且,還是半渡而擊。
狹義上講,這些游騎就是西夏的偵察兵,前來探查。在高大頭目的催促下,尋得河溝較淺處,戰馬首尾相連,就要涉水過河。
其位置和劉江源判斷的不差多少。
嘴角挑出笑意,他迅速行動起來,束緊上身的羊皮坎肩,催動黃驃馬從溝脊凸起處悄悄直下九陵河谷。
與此同時,劉江源雙手交替拿著韁繩,活動開筋骨血脈,避免無法迅疾開弓。
然則,他畢竟是戰場白脖,所有的計劃都太想當然了。而且這種行為也太另類,分外引人矚目。
西夏遊騎深入宋地,分外注重四周響動。何況,他們剛被大炮仗驚嚇了,光是收攏亂奔的戰馬,就耗費了很多精力。
劉江源剛下到河谷中,便被游騎小頭目看到了。
小頭目猶豫片刻,舉手喝道:「慢,暫緩渡河,準備格殺……這位奇怪的漢家小郎在幹啥?」
其他游騎亦判斷不清。
「少族長!這……」
「是不是瞎咋呼,讓咱們害怕。」
「對呀!就像那道觀中的霹靂,都嚇死我了。」
……
看到了西夏遊騎的反應,劉江源頓時目瞪口呆。
臥槽!我都繞了個大彎子,怎麼還被發現了……
他趕緊拉住黃驃馬,旋即點燃香菸,拿上螞蟥弓、爆炸箭。
驀然,一處茂密灌木叢中竄出兩道細長的黑影,如同閃電般竄進西夏遊騎的馬隊中,一位西夏遊騎怵然跌落馬背。
眨眼間,灌木叢中升起一人影。
此人身材高大,趁著所有人愣神的工夫,又迅疾射出了兩隻羽箭,拔腿就往河谷南側的溝壑中跑。
劉江源亦瞠目結舌。
截胡?哪兒冒出來的愣頭青,轉眼功夫,就射出四支羽箭,幹掉了三名流寇,真特麼厲害呀。
西夏遊騎小頭目迅速反應過來,旋即揚手甩響了馬鞭子。
「狗膽,真是狗膽!」
與此同時,他大怒喝道,「兩個人就敢埋伏……全給俺衝上去,統統殺掉他們,為也羅阿報仇。」
瞬間,寬闊平坦的河谷中,馬蹄聲大震。
現場情況變化得太迅速了,劉江源完全摸不著頭腦。瞅著六張西夏弓向突兀而出的高大身影攢射,他一時間眼暈的厲害。
高大身影甚是機靈且勇悍。
此人不但會藉助小溝、灌木叢跑字形,躲閃拋射而來的箭矢,而且在越過一處窄溝時,他還急速返身、射出一箭。
砰!
隨著弓弦輕響,又一西夏遊騎中箭,跌落戰馬、生死不知。剩下的更加暴怒,呼喝聲、放箭聲不絕於耳。
他們這一追一逃,完全忽略了劉江源。
片刻後,劉江源完全反應過來,看清楚整個現場態勢,只見那身影高大的愣頭青已岌岌可危,被射殺只是時間問題。
雖說有灌木、土溝攔阻,但人腿還是跑不過馬腿。
頓時,劉江源感到一股熱氣衝出喉頭,根本壓不住骨子裡的衝動。
他旋即拿下香菸,催馬急速前出,提氣大吼道:「漢家猛士,往我這裡跑、跑過來……我來解決這些賊寇。」
「快跑過來,往我這裡來……」
數次喊話後,劉江源已逼近到距離西夏遊騎百米外。
劉江源瞅了瞅戰場,竟沒有絲毫害怕,迅速跳下馬背,重新續上支香菸,將爆炸箭架到螞蟥弓上。
與此同時,被追逃的牛滿倉亦聽到了這等呼喊。躲閃箭矢的空隙,他向劉江源處張望一下,頓時大驚失色。
由於位置和灌木的遮蔽,他原先並未看見。
這奇裝小郎啥時候來的……牛滿倉甩掉額頭汗珠子,再次翻過一條沖溝,大膽的向劉秉源處迂迴。
當然了,劉江源如此出格的行動,再次讓西夏遊騎的小頭目疑惑萬分。
「找死!」
他大聲呼喝著,圈馬拉出弧形,「羊楞子,都壓過去,一塊射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