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乘著宗申，劉江源回到夯土院，將紫銅棒交給顧雨荷入帳。用罷午餐，再給西北小塬地的牛滿倉送送飯。
之後，在峪東塬的開掘工地上逛逛，還抽空訓練了細犬烏豹，等夕陽西下時，再次來到鐵冶鋪。
杜常連急忙迎出來，訕訕說道：「俺們沒弄好模子，小鐵鍋崩出好幾個氣眼……」
此時鑄造型砂也不合適，產生砂眼、氣孔的可能性大，這些情況都在劉江源的意料之中。
他演示的那口大鐵鍋，之所以能成功製成，除了靠人手高頻震盪保證外，更多的可能是氣運加身、幸運爆表。
「無礙的。手藝上的事兒，哪能一蹴而就。」
劉江源說道，「明日重新熔鑄便可，多看看這第一口鐵鍋……弄個十多次，你們不就能熟練掌握了。」
大號鐵鍋雖說已經打磨好了，他也甚是眼饞、蠢蠢欲動，但為了增強杜家父子的信心，只能留在這裡當模板。
還是那句話，有些技術看似簡單，但實現起來頗為不易。
又是重新弄型砂、做泥模的，杜家父子折騰到第四天上午，才搞出個外形規整的小號鐵鍋。
看看成品、掂量下分量，劉江源估算它的容積、大小。
「你們的手藝還是很好的，接下來要提高成品率……」
他誇讚了數句，掏出份圖紙來，「不過，也要稍微進階。就弄這樣的，帶手柄、端耳，使用起來更方便。」
聽著劉江源的描述，杜常連慢慢皺起眉頭。
思索良久，他試探問道：「這個鐵鍋更小呀，裝不了多少東西，估摸著兩口人都吃不飽。」
「這種尺寸的，才是最好的炒菜鍋……不過，單憑嘴巴也解釋不清楚，等你們鑄造出來，我來演示如何使用。」
沒有事實為依據，顯得說服力不足，劉江源只能這樣安排。
杜常連將半數家業都壓在精鐵技術上。
此刻，他覺得劉江源有些不務正業，但已經上了賊船，只能暗中連連嘆氣，無奈地答應下來。
劉江源見狀臉上露出淡淡笑意。
「莫著急。」
扣響小號鐵鍋，他笑著勸說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們想冶煉出好鋼來，還需改進腳踏鼓風機……」
「呃！俺不是那個意思。」杜常連訕訕說道。
劉江源不以為然道：「無需解釋啥，我都明白的，何況不能坐吃山空，咱們需售賣新式鐵鍋，增加些收入，才能進入良性迴圈。」
「良性迴圈？」
壓下心中失望，杜常連說道，「成，都聽小郎君的，俺們會趕緊熔鑄這新式鐵鍋，可販賣的價錢？」
「這個事兒，我們從長計議，先有產品再說。」
劉江源身處這個時代，販賣鐵鍋是不得已而為之。
就算他弄出了好鋼料，打造出高附加值的寶刀、寶劍，暗中扔到黑市上售賣幾把，大概還能成功。
但大量製作販賣，用它們來盈利，下場肯定很慘，分分鐘就會被官方沒收，搞不好還要坐牢。
若是用鋼材製作其他物品，受制於成本以及民眾接受度，肯定無法在短期內開啟市場，鐵冶鋪的盈利也無從談起。
不論處於哪個時代，優先滿足民眾口腹之慾，基於餐飲業開啟缺口，釋放出星星之火，都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他瞅了瞅太陽，帶上大小兩口鐵鍋，返回夯土院，一頭鑽進廚房中，弄些熱水開始活泥巴。
冬日玩泥巴，用點熱水、不凍手。
看著忙碌的劉江源，顧雨荷疑惑地問道：「這兩個鐵釜很奇怪呀，太薄、太淺了吧，到底怎麼用？」
「莫要著急，待會就知道了。」
劉江源伸出兩隻帶泥的手腕，「你也別閒著，幫我挽挽袖口。再去清洗些綠豆芽，準備點菘菜……」
壓下心中疑惑，顧雨荷伸出小手，輕聲說道，「可這等髒活，理應滿哥動手，看看你全是泥……」
等牛滿倉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劉江源想這口炒菜，已經忍耐幾個月了。況且，將鐵鍋安裝在土灶台上，不用泥巴填充周圍縫隙，也沒有其它材料可替代。
其實，此刻的灶台也是試驗品，他只是沒給楊丁板他們講清楚，讓人家壘的相當精緻，等風箱到位後，還得重新建造。
若是一切順利，建立好爐膛的風道，煙囪也就能有效利用起來，免得濃煙在房中亂竄，熏的眼圈發紅，眼淚往外冒。
他先煮上一鍋熱水，去去小口鐵鍋的火氣，也順帶清潔一下。當然了，嘗試用新鍋炒菜，要從大白菜開始。
畢竟，這不像半成功的綠豆芽，存貨相對充足。
顧雨荷負責燒火，劉江源親自掌勺，炒糊、炒黑了五鍋後，兩人的配合才漸入佳境，成功弄出了醋溜大白菜。
有了這個經驗，接下來就水到渠成。等到正當午時，搞出來四盤醋溜大白菜、三盤醋溜綠豆芽、三盤蔥爆野豬心。
菜品原料少、手藝也不足，劉江源只能弄出這些。
擦擦臉上的菸灰，他露出滿意的笑容：「趕緊洗手，將這些菜餚分成三份，給鐵冶鋪多拿一盤菘菜……」
「那咱們吃什麼？」
嗅到菜品的香味，顧雨荷有些矜持不足，頻頻拭著嘴角。
「我們不是留下一份，三大盤菜、這還不夠？」
「哎呦，我想差了，除了給滿哥的、送去鐵冶鋪的，最後這份，以為要送去塬地呢？」
「送啥送，當然是我們先嘗鮮。」
人生在世，滿足口腹之慾，才是最基本的需求。
顧雨荷品嘗了一口醋溜大白菜，瞬間便言語匱乏起來。同時，劉江源也扒拉著炒菜，心中湧出很多情緒。
不容易呀、一切都不容易。
呆滯好半晌，顧雨荷嬌呼道：「嗚……這太好吃了，城中的腳店，根本就沒有這種菜品。這就是新鐵鍋的好處？」
劉江源抬起頭，徐徐說道：「以後，你也要抓緊練習，等掌握了鐵鍋炒菜，想吃什麼菜，你就弄啥菜。」
等他將新菜品送到鐵冶鋪，杜常連品嘗了一口綠豆芽後，臉色急速變幻起來，更說不出什麼誇獎的話。
「我們都是憨人，說不出什麼來。就是感覺、感覺，要是能吃上這種飯菜，這輩子沒白活。」
「新式鐵鍋的作用……用這個當營生，理應不錯吧？至於價格、售賣等瑣事，你們好好合計合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