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閒那句平淡無奇的「還有我呢」,在這死寂的環境下,卻像投入滾油的一滴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哈哈哈哈!」段飛星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指著陳閒,笑得前仰後合,「秦榮天,你是不是沒人了?黔驢技窮到讓這麼個毛頭小子上來送死?」
「難道你覺得,我比他們三個廢物要厲害?毛都沒長齊。」
那黑袍瘦子也轉過頭,一雙死寂的眼睛落在陳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輕蔑的弧度,聲音沙啞:「就憑你,也配?」
秦榮天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快步走到陳閒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急和勸阻:「陳先生,別衝動!這人不是武夫,手段太過詭異,你不是他的對手!現在認輸不丟人,逞強只會白白送了性命!」
在他看來,陳閒醫術再高,終究只是個凡人。面對這種近乎妖法的手段,上去與送死無異。
畢竟三位高手都倒了。
陳閒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段飛星身上,淡淡地說道:「我出手,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秦榮天一愣。
「倒下的那三位,今天的報酬,全都歸我。」陳閒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們剛才笑我笑得挺開心,這錢,他們不配拿。」
這話一出,全場皆靜。
段飛星臉上的嘲笑凝固了。
秦榮天更是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種生死關頭,陳閒關心的竟然是這個。
旁邊剛被手下扶起來,勉強恢復了些意識的李擎蒼三人,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陣無名火和更深的鄙夷。
這小子,死到臨頭了,還想著錢?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他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狂妄!讓他去!等他被那怪物打殘了,看他還怎麼拿這筆錢!這錢,你也得有命拿才行!
「好!我答應你!」秦榮天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他看著陳閒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不知為何,那顆已經沉入谷底的心,竟又生出了一絲荒誕的希望。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叮囑道:「先生,萬事小心。實在不行,就認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種情況認輸,不丟人!」
「嗯。」
陳閒應了一聲,這才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他一步一步,朝著那個黑袍瘦子走去。
整個碼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孤單的身影,在眾人看來,充滿了飛蛾撲火般的悲壯。
「呵呵,又來一個送死的。」黑袍瘦子看著緩步走來的陳閒,眼中滿是戲謔,像貓在看一隻主動走進陷阱的老鼠。
他故伎重施,心念一動,一股無形的陰冷邪氣如毒蛇出洞,悄無聲息地朝著陳閒的眉心鑽去。這是他的拿手好戲,魂煞侵體,足以讓一個壯漢瞬間神魂崩潰,淪為行屍走肉。在他的感知中,這道魂煞已經觸及了對方的眉心,下一秒,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就該抱著頭滿地打滾,悽厲慘叫。
然而,一秒過去了,兩秒過去了。
陳閒的腳步依舊平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道無往不利的魂煞,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
黑袍瘦子臉上的戲謔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只當是陳閒運氣好,或是自己剛才一時大意,沒用上全力。
他心中冷哼一聲,再次催動邪法。
這一次,一股比之前濃郁數倍的黑灰色氣流,如同實質的箭矢,帶著刺骨的寒意,再次射向陳閒!
可結果,還是一樣。
那股足以讓宗師級高手瞬間跪地的邪氣,在陳閒面前,依舊如同一個笑話,連他周身的氣場都無法撼動,便再次潰散於無形。
怎麼可能?!
黑袍瘦子臉上的表情,終於從戲謔變成了驚駭。他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自己的魂煞之術,竟對一個人完全無效?
就在他心神巨震,無法理解眼前這詭異一幕時,陳閒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整個過程,陳閒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半分變化,就像一個飯後散步的閒人,只是路過此地。
「這怎麼可能。」
他停下腳步,抬眼,看著眼前這個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驚駭的邪術高手。
然後,在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注視中,他抬起了腿。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隨意,就像是要踢開腳邊的一顆石子。
「砰!」
一聲悶響。
那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黑袍瘦子的胸口。
上一秒還不可一世,讓三位武道高手聞風喪膽的邪術高手,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整個人便像一個破麻袋,被輕飄飄地踹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仰面朝天,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整個碼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石化在原地。
段飛星臉上的得意凝固成了滑稽的驚恐。
「這不可能!」
「絕不可能!」
李擎蒼三人更是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腳?
就這麼……一腳?
那個在他們眼中如同鬼神般不可戰勝的怪物,就這麼被一個年輕人,輕描淡寫地一腳給解決了?
秦榮天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他那顆因為緊張而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跳動。
短暫的死寂過後,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猛地回過神,再看向那個站在場中,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輕人時,那雙因為震驚而瞪大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光芒。
那光芒,是狂喜,是激動,是看到了救星,更是看到了一個足以讓他秦家未來百年都高枕無憂的……神!
對方的強悍,遠超他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