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再無人推門。
夥計探頭進來,對李一針稟報:「李神醫,人都走完了。」
考試結束了。
陳閒心中輕嘆一聲,終究還是沒等到田小靜。
以她的本事,通過前三關應是不難,可能是太緊張,導致失手了。
終歸是年輕,臨場經驗不足。
他心中不免有些可惜,但也沒太往心裡去。這世間之事,本就十有八九不如意。況且今日招徒,李一針全程把控,公平公正,技不如人,也怨不得誰。
「陳老弟。」李一針搓著手,一臉期待地湊了過來,將幾份簡歷推到他面前,「這幾個是我看著不錯的苗子,你再幫我掌掌眼,看看哪個最合適,做我這關門弟子?」
陳閒掃了一眼,都是些理論紮實、根基不錯的年輕人。他將簡歷推了回去,笑道:「李神醫,收徒弟這種事,講究一個眼緣。這幾人都不差,您看著哪個順眼,就收哪個。您的眼光,我信得過。」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是客氣,也是不想過多干涉。
當然若是田小靜在其中的話,他肯定會推薦人美心善的田小靜。
李一針聽他這麼說,也不再勉強,只是心中對陳閒的敬重又多了幾分。不驕不躁,不貪功,不攬權,這等心性,才是真正的高人風範。
又聊了幾句,陳閒拿上自己配好的藥材,便起身告辭。
剛走出回春堂那古色古香的大門,眼角的餘光便瞥見牆角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還是那個角落,只是此刻那身影蜷縮著,肩膀一抽一抽的,透著一股被全世界拋棄的落寞與無助。
正是田小靜。
她蹲在馬路牙子上,把頭埋在膝蓋里,哭得悄無聲息,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陳閒的腳步頓住了,他走上前,在她身邊蹲下,聲音放緩了些。
「怎麼了?」
田小靜猛地抬頭,看到是他,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那壓抑許久的委屈如決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哇——」
她放聲大哭起來,淚珠子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沒考上?」陳閒遞過去一張紙巾,輕聲安慰道,「沒關係,這次不行,還有下次。你還年輕,機會多的是。其實做護士一樣能幫助人。對吧。」
田小靜接過紙巾,胡亂地擦著眼淚,哭得一抽一噎,話都說不連貫:「不……不是的……我……我前三關都過了的……本來……本來可以進面試的……」
「那怎麼沒去?」
「有人……有人收了錢,把我的名額……給別人了!」田小靜哭著,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盡的委屈,「他們說我最後一關的藥材辨認錯了,直接把我淘汰了。可我根本就沒錯!我從小就跟藥材打交道,怎麼可能認錯!」
陳閒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想起孫菲菲那拙劣的面試表現,心中已然明了了七八分。
「你有證據嗎?」
「我沒有……」田小靜搖著頭,哭得更傷心了,「我只知道,頂替我名額進去面試的,是一個叫孫菲菲的女人。我聽到他們議論了。」
孫菲菲。
果然是她。
陳閒心中那點最後的疑慮,也煙消雲散。難怪她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也能一路暢通地走到自己面前。
他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那份同情,悄然化為了一股冷冽的怒意。
他陳閒可以不在乎別人如何趨炎附勢,卻見不得這種藏污納垢的齷齪事,發生在一個努力追逐夢想的女孩身上。
他二話不說,攥住田小靜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回春堂里走。
「啊?干……幹什麼去?」田小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踉蹌著跟在他身後。
「討公道。」
陳閒的回答,簡短,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冰冷。
「還是……還是不要了吧。」田小靜怯生生地扯了扯他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蠅,「我們……我們得罪不起的。」
田小靜想著沒有證據,人家也不會承認。
「我陳閒想做的事,還沒有得罪不起這一說。」
陳閒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回春堂里,夥計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打烊。見兩個年輕人去而復返,都有些不耐煩。畢竟除了李一針,這裡沒幾個人認識陳閒。
「考試已經結束了,你們怎麼又回來了?趕緊離開!」一個看起來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皺著眉頭,上前驅趕。
陳閒沒理他,只是轉頭問身後的田小靜,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是誰,收了錢,把你淘汰的?」
田小靜被他這陣仗嚇得有些發懵,但還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了那個正在驅趕他們的管事。
就是他。
那管事臉上的表情瞬間一僵,隨即換上了一副被冤枉的憤怒,指著陳閒的鼻子就罵了起來。
「你他媽血口噴人!哪兒來的野小子,在這兒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顯然是做賊心虛,生怕事情敗露,反應極其激烈。
「我看你們就是想來訛錢的!保安呢?保安!把這兩個鬧事的給我轟出去!」
他一邊喊,一邊還想上前來推搡陳閒,嘴裡罵罵咧咧,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自己沒本事考上,就想著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攀誣好人?我告訴你,沒門!今天不把你們兩個打一頓,你們就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陳閒看著他那副醜惡的嘴臉,聽著那不堪入耳的叫罵,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都懶得再廢話。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抬起了手。
「啪!」
一道清脆響亮到極點的耳光聲,響徹整個回春堂。
那管事被這一巴掌抽得原地轉了半圈,金絲眼鏡「哐當」一聲飛出去,摔得粉碎。他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整個大堂,瞬間死寂。
所有夥計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田小靜也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震驚。她怎麼也沒想到,陳閒竟然會如此乾脆利落地直接動手。
陳閒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看著地上那個還在發懵的管事,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