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回春堂的夥計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呆若木雞地看著這一幕。
陳閒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看著地上那個還在發懵的管事,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管事的嘴唇哆嗦著,屈辱和憤怒讓他面目猙獰,他指著陳閒,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你……」
話音未落。
「啪!」
又是一記反手耳光,比剛才那一下更重,更響。
「啪!」
緊接著,是第三下。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這連續的兩巴掌,徹底將管事那點所剩無幾的勇氣和囂張氣焰,抽得煙消雲散。他被扇得眼冒金星,鼻血都流了出來,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癱坐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狠話,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我說……我說……」他真的怕了,這人下手又狠又果決,眼神里還沒有半分波瀾,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嘴硬,對方真的會在這裡打死他。
「我……我是收了錢。」管事捂著那張已經腫成豬頭的臉,聲音含混不清,竹筒倒豆子般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是……是孫菲菲給了我二十萬,讓我給她找一個名額。」
「我……我看田小靜的簡歷上寫的是護士,就覺得……覺得淘汰一個小護士,應該不會有人注意,也不會有什麼麻煩……」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地打量著陳閒的臉色,心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也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堂傳來。
「怎麼回事!誰在前面吵吵嚷嚷的!」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管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朝著來人撲了過去。
「李神醫!李神醫救我啊!」
來人正是聽到動靜,帶著保安匆匆趕來的李一針。
管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李一針的大腿,惡人先告狀:「李神醫,您可要為我做主啊!這兩個人,考試沒考上,就跑來我們回春堂鬧事,還……還動手打人!您看我的臉!」
李一針看著他那副豬頭模樣,眉頭緊鎖,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陳閒身上時,那份怒氣卻瞬間化為了詫異。
他揮手讓還要繼續哭訴的管事閉了嘴。
「你先別說話。」
以他對陳閒的了解,這絕不是一個會無故惹是生非的人。能讓他動怒到直接動手,這其中必有天大的緣由。
他鬆開管事,快步走到陳閒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探尋:「陳老弟,這是怎麼了?」
陳閒見他來了,也不再隱瞞,指了指地上那個還在裝可憐的管事,又指了指身旁滿臉委屈的田小靜,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李一針的臉色,隨著陳閒的敘述,一點點地陰沉下去。
聽到最後,當他得知這管事竟為了區區二十萬,就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等偷梁換柱、以權謀私的齷齪事時,那張平日裡和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
「混帳!太混帳了!」
李一針猛地轉身,一腳踹在還想爬起來的管事身上,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那聲音,比剛才陳閒的巴掌還要響亮。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我回春堂的臉,我李一針一輩子的清譽,全讓你這種人給敗壞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淘汰的一個小護士,明天可能就是能活人無數的國手!你斷送的是人家的前程,毀掉的是我中醫的根基!我……我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他氣得鬚髮皆張,竟真的從旁邊的武器架上抄起了一把用來切藥的鍘刀,作勢就要砍下去。
管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哭喊聲震天響。
「李神醫饒命啊!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
「滾!」李一針終究沒砍下去,他將鍘刀重重往地上一扔,指著門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回春堂!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張噁心的臉!」
處理完這敗類,李一針的怒氣才稍稍平復。他轉過身,對著陳閒,滿臉愧疚地一拱手。
「陳老弟,實在是對不住。是我御下不嚴,讓你和這位小姑娘受委屈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還紅著眼圈的田小靜,心中更是過意不去,問道:「你看這事……要不,我破個例,直接讓這位姑娘進我回春堂?」
「不必了。」陳閒搖了搖頭。
他知道李一針是好意,但他更清楚,如果田小靜真是這麼進去的,那便是坐實了「走後門」,以後在回春堂里,少不得要被人指指點點,戳脊梁骨。這對一個心高氣傲的年輕人來說,是另一種折磨。
「李神醫,公道自在人心。」陳閒看著他,平靜地說道,「您只需要,再給她一次公平面試的機會。是金子還是沙礫,讓她自己來證明。」
「好!」李一針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立刻應允。
他當即清空了旁邊的靜室,親自擔任面試官,讓田小靜重新走一遍最後的流程。
沒有了之前的緊張和黑幕,田小靜發揮得極好。無論是對藥理的理解,還是對病症的分析,都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紮實功底和獨到見解。尤其是她那份對中醫發自內心的熱愛與敬畏,更是讓李一針看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賞。
一番面試下來,李一針心中的那點愧疚,早已被巨大的驚喜所取代。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不卑不亢的姑娘,就像看到了未經雕琢的璞玉,越看越是喜歡。
「好!好啊!」李一針一拍大腿,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田小靜,說出了一句讓她做夢都不敢想的話。
「丫頭,你願不願意,拜我為師,做我李一針的關門弟子?」
田小靜徹底愣住了,她張著小嘴,感覺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像一個巨大的餡餅,砸得她暈乎乎的。
李一針又轉頭,對著陳閒哈哈大笑,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陳老弟,這次我可得好好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差點就錯過這麼一個好苗子!你這哪裡是來討公道的,分明是來給我送徒弟的啊!」
直到此刻,田小靜才終於回過神來。
她看著眼前這一切,看著對自己讚不絕口的李神醫,又看了看那個一臉雲淡風輕的陳閒,眼眶一熱,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委屈的淚,而是喜悅的、感激的、充滿了無盡希望的淚水。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人生,將因為這個男人,而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