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照舊上班。
今天沒遲到。
可陳閒走到公司樓下,還是看到了一輛熟悉的白色瑪莎拉蒂,像一頭優雅卻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獵豹,安靜地匍匐在路邊。
蘇晚晴靠在駕駛座上,一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揉著眉心,那張平日裡清冷如霜的俏臉上,此刻帶著肉眼可見的疲憊。
她像是在故意等他。
一見到陳閒的身影,車窗便悄無聲息地降下。
「上車。」
聲音里沒什麼溫度,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火氣。
陳閒心裡「咯噔」一下,老老實實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水味混雜著淡淡的咖啡香氣,鑽入鼻腔。他悄悄瞥了一眼,蘇晚晴的黑眼圈有點嚴重,眼白里甚至還帶著幾分血絲,估計是昨晚一夜沒睡好。
至於失眠的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
總不會被自己氣的吧。
但能感覺得到,這位霸道總裁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陳閒不敢招惹她,縮了縮脖子,弱弱地問了一句:「蘇總,有事?」
蘇晚晴目視前方,聲音冷硬:「你幫公司簽下這麼大的項目,於情於理,我都該給你升職加薪。」
她頓了頓,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準備提拔你做我的助理,總裁助理。以後你直接對我負責。」
這話說得乾脆利落,不容置喙。
陳閒一聽,頭搖得像撥浪鼓:「別,千萬別。蘇總,我這人懶散慣了,幹不了總裁助理這種精細活。再說了,我在銷售部挺好的,同事們都挺有意思,大家相處也融洽,我還不想走。」
蘇晚晴側過頭,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帶著幾分審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幾分真假。
「而且我升那麼快。別人會懷疑我跟你有一腿。到時可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見陳閒的態度不似作偽,她也沒再勉強,只是那秀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行,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逼你。」她話鋒一轉,「那今晚公司的慶功宴,你總得參加吧?這次你居首功,我已經跟行政部打過招呼了,讓你上台講兩句,再給你包個大紅包。你提前做個心理準備。」
「別!」陳閒的頭搖得更厲害了,就差把腦袋搖下來,「蘇總,您就饒了我吧。我這人最不習慣的就是高調,您要是把我推到台上去,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嗎?求求您,放過我。」
陳閒知道對方本意是好的,可自己實在不喜歡出風頭。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絕,蘇晚晴那本就壓抑的火氣,終於有些繃不住了。她猛地一拍方向盤,喇叭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陳閒!你到底想怎麼樣?給你升職,你不要!給你榮譽,你也不要!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此刻已是怒意翻騰。
陳閒一看這架勢,知道再犟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事。他立刻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雙手合十,對著蘇晚晴連連作揖。
「蘇總,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里滿是討饒的意味,「您就高抬貴手,放了我吧。我就是想低調一點混口飯吃。」
「你要是真非逼我,那我……我只能辭職了。」
這軟中帶硬的一句話,讓蘇晚晴徹底沒了脾氣。她瞪著陳閒,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還是泄了氣,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力又憋屈。
她別過頭,看著窗外,聲音悶悶的:「隨你便。」
陳閒見狀,知道這事算是過去了。他眼珠一轉,看著蘇晚晴那憔悴的臉色,又想起了昨晚那條沒頭沒尾的信息,心中一動。
「蘇總,看您臉色不太好,是昨晚沒睡好吧?」
蘇晚晴沒理他。
「這樣吧,」陳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為了報答您的知遇之恩,也算是我給您賠罪了。我懂點中醫要不給你調理一下?保證您今天能睡個好覺。」
蘇晚晴本想拒絕,可那揮之不去的疲憊感和因為失眠而陣陣發痛的太陽穴,卻讓她鬼使神差地猶豫了。
她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去我辦公室。」
……
頂層總裁辦公室,奢華而又空曠。
蘇晚晴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開始吧。」
陳閒應了一聲,走到她身後,正準備動手,卻又聽她帶著幾分警惕地問道:「你……你不會用針灸吧。」
陳閒一愣,隨即啞然失笑:「怎麼,你怕打針?」
「誰……誰怕了!」蘇晚晴嘴硬,聲音卻明顯有些底氣不足,「我就是……不喜歡那種感覺。」
「你不喜歡,那就換一個。」陳閒的聲音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給你做個簡單的頭部按摩,幫你放鬆一下。」
他將雙手輕輕放在蘇晚晴的太陽穴上,十指微動,以一種極為輕柔卻又蘊含著奇特韻律的力道,緩緩按壓起來。
一股微不可見的真氣,順著他的指尖,如涓涓細流,悄無聲息地渡入蘇晚晴的體內,疏通著她因為長期精神緊張而有些淤塞的經絡。
蘇晚晴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泰之感從頭頂傳來,瞬間傳遍四肢百骸。那股盤踞在腦海中,讓她煩躁不安的疲憊感,竟在這輕柔的按壓下,一點點地消融、瓦解。
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也漸漸模糊。
就在她即將沉入夢鄉之際。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陰柔之氣的年輕男人,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一進門,便看到陳閒正站在蘇晚晴身後,雙手還放在她頭上,那姿態,怎麼看都帶著幾分親昵。
男人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嫉妒與怒火,他二話不說,直接指著陳閒,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厲聲喝道。
「你是什麼人?誰讓你碰她的!馬上給我停手,然後滾蛋!」
這突如其來的呵斥聲,將剛要入睡的蘇晚晴瞬間驚醒。她猛地睜開眼,當她看清來人那張熟悉的臉時,那雙剛剛還帶著幾分睡意的眸子,瞬間被冰冷的寒意所籠罩。
「林子昂?」她的聲音冷得像冰,「誰讓你進來的?」
「我聽說你跟一個男人單獨在一起,我怕你有事。」
被稱作林子昂的男人,看到蘇晚晴醒了,臉上的怒意立刻化為一抹自以為溫柔的笑容。他沒有回答蘇晚晴的問題,反而走上前,關切地問道:「晚晴,你沒事吧?這人沒對你做什麼吧?」
「我問你,誰讓你來我公司,誰讓你進來的?」蘇晚晴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壓抑的怒火。
「是伯父。」林子昂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我爸?」蘇晚晴冷笑一聲,「我再說一遍,不管是誰讓你來的,現在,立刻,馬上,從我的辦公室滾出去!」
「晚晴,你別這樣。」林子昂的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受傷表情,「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而且我現在也走不了。」
他頓了頓,臉上重新掛上得意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用一種近乎炫耀的語氣,一字一頓地宣布。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公司新聘請的……副總裁。」
「什麼?!」蘇晚晴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那張俏臉因為憤怒而微微漲紅,「我爸他瘋了嗎?!」
她瞬間就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探望,這是她那個控制欲極強的父親,又一次企圖插手她的公司,插手她的人生!
「林子昂,你這個賤人!你用了什麼方法騙了我爸?」蘇晚晴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晚晴,別這麼說。」林子昂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他向前一步,試圖去拉蘇晚晴的手,聲音更是放得極低,充滿了蠱惑的意味,「我知道錯了,我這次回來,就是想跟你道歉的。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滾!」蘇晚晴像被什麼髒東西碰了一下,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永遠,都不可能。」
陳閒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齣活色生香的豪門恩怨劇,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可不想摻和進這種破事裡。
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
「那個……蘇總,既然您有事,那我就先出去了?」
「不准走!」
「滾!」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一道來自蘇晚晴,另一道,自然是來自那位新上任的林副總裁。
陳閒眨了眨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終選擇了最明智的處理方式——裝沒聽見。
他對著蘇晚晴,露出了一個「您先忙」的無辜表情,然後轉身,邁開步子,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兩人之間的關係,絕對不簡單。至少,以前有過很不簡單的關係。
這種破事,誰摻和誰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