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閒見林子昂真的像個侍從一樣在旁邊候著，那張俊朗的臉上，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心中忽然覺得好笑，連帶著胃口都好了幾分。
他三兩下扒完餐盤裡的飯菜，意猶未盡地對著身邊林萌萌喊了一聲：「萌萌，幫我再來一份！」
林萌萌「啊」了一聲，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但還是聽話地又給他打了一份滿滿當當的飯菜。
這一舉動，無異於火上澆油。林子昂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那捏著金絲眼鏡的手，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知道陳閒是故意的。
「公司真是養了頭豬。」一旁的何丹丹見狀，立刻抓住機會，陰陽怪氣地開了口，那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一頭目中無人的豬。」
她想藉此在林子昂面前表現一番，踩一捧一，討個歡心。
陳閒端著新打的飯菜，頭也沒抬，只是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總比養只雞好。」
他夾起一塊紅燒魚肉，送進嘴裡，這才不緊不慢地繼續道：「一隻人盡可夫的雞。到處亂睡，萬一染上什麼病，對公司的損害更大。」
這話一出，何丹丹那張精心描畫的臉，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她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滿了探究與鄙夷。
畢竟她在公司的名聲可不是太好。
「我……我不是！」她急切地想向林子昂解釋，聲音都變了調，「林副總，您別聽他胡說，我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林子昂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他現在只想儘快處理掉陳閒這個麻煩，哪裡有心情聽何丹丹辯解。
「閉嘴。」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隨即又厭惡地補充了一句，「離我遠點。」
這冰冷的嫌棄，比任何耳光都響亮，讓何丹丹如墜冰窟。她僵在原地，所有的委屈、憤怒、羞辱，最終都化為了一股滔天的怨毒，死死地鎖定了那個還在不緊不慢吃飯的罪魁禍首。
陳閒好不容易吃完第二份飯，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
林子昂這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吧。我們談談。」
「有什麼事，就在這兒談。」陳閒用餐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在這裡？」林子昂氣笑了，他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豎著耳朵看熱鬧的員工，嘴角的弧度變得殘忍起來，「好，希望你別後悔。」
「沒什麼好後悔的。」
「聽說，」林子昂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你是個勞改犯？」
轟！
整個食堂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陳閒，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林子昂很滿意這個效果，他要的就是當眾羞辱，他要將陳閒所有的尊嚴都踩在腳下。
「而且，還是為了一個女人頂罪進去的。」他一字一頓，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剖開陳閒最深的傷疤，準備欣賞他痛苦掙扎的模樣，「真是個可悲的舔狗。」
他又話鋒一轉，臉上滿是鄙夷：「我知道，你是靠走後門進來的。但我林子昂的眼睛裡，容不下沙子。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這種沒本事，只會投機取巧的廢物！」
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一道道鄙夷、嘲弄、幸災樂禍的目光，將陳閒牢牢鎖定。
陳閒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何丹丹那張寫滿了得意的臉上，心中瞭然。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辯解，只是平靜地迎著林子昂的目光，點了點頭。
「是。」
這乾脆利落的承認，反倒讓林子昂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卡在了喉嚨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臉上重新掛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聲音洪亮地宣布：「我們蘇氏集團現在要做大做強，容不下你這種有污點的員工。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被開除了。」
「開除得好！」
「就是！我們公司怎麼能要一個勞改犯！」
「林副總英明！」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之聲，所有人都想在新領導面前留下個好印象。
聽到這麼多人支持自己，林子昂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感覺自己此刻就像一個掌控全場的君王。
「現在，立刻，滾出公司。」他指著門口，用一種施捨的語氣說道，「至於你的工資，放心，一分都不會少你的，回頭會打到你卡上。」
他說完，看著陳閒，臉上滿是勝利者的快意：「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陳閒笑了。
他看著林子昂，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戲謔。
「要我走，可以。」
「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林子昂下意識地問道。
陳閒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雙平靜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冷意。
「你嘴太臭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讓我抽你一巴掌，我就自己走。」
話音落定，整個食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語出驚人的年輕人。
林子昂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凝固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當眾扒光了衣服，所有的權威和顏面，都在這一刻，被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踩得粉碎。
「你算個什麼東西！」何丹丹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像只護主的瘋狗，尖叫著跳了出來，「敢跟林副總這麼說話，你是不是想死！」
「要不你抽她幾巴掌。我也可以考慮一下自己辭職。」
何丹丹嚇得趕緊捂住自己的臉。
陳閒卻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只是看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林子昂，輕笑一聲。
「考慮一下。」
說完，他竟真的不再多言，轉身，在數百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不緊不慢地端著餐盤，走向了回收處。
看著他那閒庭信步的背影，食堂里沉寂的空氣，終於被徹底點燃。
「我靠！這新人也太猛了吧！」
「當著所有人的面，要抽副總裁的耳光？這他媽是瘋子吧！」
「牛逼！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牛逼的人！」
林子昂聽著周圍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比真的被人抽了一巴掌還要疼。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了肉里，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怨毒和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本想來個下馬威，殺雞儆猴。
卻沒想到，這隻「雞」，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反過來啄了他這個「猴」一口，還啄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陳閒！
你給我等著！
我林子昂發誓，今天不把你弄死，我就不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