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彪的麵包車跑得沒影了。
河灘上只剩下風吹過草地的沙沙聲。
還有燒烤架上肥肉滴油的滋滋聲。
大家盯著陳閒,眼神全變了。
剛才還覺得這是個窮酸勞改犯。
現在誰也不敢這麼想了。
能讓鎮上最大的地頭蛇直接低頭認錯。
這能是一般人?
施雨萌站在陳閒旁邊。
她手裡還拿著陳閒遞過來的那串烤翅。
烤翅烤得金黃,撒著孜然和辣椒麵,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她咬了一小口,外焦里嫩。
但她現在的心思根本不在烤翅上。
她轉過頭,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閒。
心裡那股好奇勁兒,怎麼也壓不住。
「陳閒。」施雨萌忍不住開口問,「剛才那個光頭彪,為什麼對你這麼尊敬啊?」
大家一聽這話,全都豎起了耳朵。
誰都想知道答案。
陳閒轉過身,拿起一罐啤酒。
拇指一挑,拉環開了。
他仰起頭喝了一口,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灌下去。
他放下易拉罐,看著施雨萌,隨口開起了玩笑。
「這有什麼奇怪的。」
「我和光頭彪在獄中認識的。」
「當時在裡面,我是他老大。」
「他現在出來了,見了我,當然必須得尊敬我。」
施雨萌聽完,直接笑出了聲。
她捂著嘴,樂得肩膀直抖。
「那怎麼可能啊。」
施雨萌搖著頭,滿臉不信。
「光頭彪長得那麼壯,胳膊比你大腿都粗。」
「他手底下還帶著幾十號人。」
「你怎麼可能當他老大?」
陳閒聳了聳肩。
拿起一根鐵簽子,撥弄了一下炭火。
「有什麼不可能。」
陳閒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可能是我人格魅力大吧。」
「當時在裡面,我就是一個眼神過去,直接把他給征服了。」
「他當場就認我當大哥了。」
「不怕告訴你,我還不想收他做小弟。不過見他刷廁所刷得乾淨,我才收下的。」
施雨萌笑得更厲害了。
她覺得陳閒這人真幽默。
說話一本正經,扯起謊來臉都不紅。
她自然不相信這種事。
就當陳閒是不想說真話,故意逗她開心。
陳宇揚站在不遠處。
他看著施雨萌被陳閒逗得花枝亂顫。
心裡的火氣直往腦門上頂。
嫉妒得眼睛都快紅了。
今天這局,本來是他裝大老闆的好機會。
結果風頭全被陳閒搶光了。
現在連他心心念念的女神,都圍著陳閒轉。
陳宇揚實在忍不住了。
他走上前,冷哼了一聲。
開口就是一股子陰陽怪氣的酸味。
「坐過牢的,有什麼好得瑟的?」
陳宇揚斜著眼看陳閒。
「還覺得很光榮是吧?」
「還以為自己很厲害?」
「靠著在牢里認識幾個地痞流氓,就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這話一出,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大家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陳永安可不慣著他。
他手裡拿著一把烤韭菜,直接指著陳宇揚的鼻子。
「陳宇揚,你少在這兒放屁!」
陳永安一臉不爽地開罵。
「你有錢啊,你很厲害啊!」
「剛才那幫黃毛惹事的時候,你幹什麼去了?」
「你不是大老闆嗎?你剛才為什麼不出面擺平?」
「被人拿個破酒瓶子一嚇,你腿都軟了吧!」
陳宇揚聽到這話,氣得臉紅脖子粗。
當著施雨萌的面被揭了老底,他面子根本掛不住。
他咬著牙,指著陳永安。
「你懂什麼!」
「我那是好漢不吃眼前虧!」
陳宇揚極其不爽地大聲表示。
「下次!」
「下次要是再遇到這種事,我一定擺平給大家看!」
「不就是幾個小混混嗎,我花錢砸死他們!」
他這話剛說完。
周圍的人對視了一眼。
接著,大家紛紛鬨笑起來。
誰也沒把他的話當真。
剛才那慫樣大家都看在眼裡。
現在馬後炮,覺得陳宇揚這就是在吹牛。
陳宇揚被大家笑得抬不起頭。
他站在原地,覺得這地方實在待不下去了。
太丟人了。
他轉頭看向施雨萌。
「雨萌,這地方太亂了,烏煙瘴氣的。」
陳宇揚伸手想去拉施雨萌的胳膊。
「走,我帶你去鎮上吃大餐,咱們不跟他們混在一起了。」
豈料施雨萌直接往後退了一步。
躲開了他的手。
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我不走。」
施雨萌語氣很乾脆。
「我難得回家一趟。」
「難得大家見一面,我要好好聊一聊。」
她指了指旁邊的燒烤架和不遠處的土窯。
「而且我對這種活動也有興趣。」
「大家自己動手,挺有意思的。」
施雨萌看著陳宇揚,下達了逐客令。
「你要走的話,自己走吧。」
「我不攔你。」
陳宇揚聽到這話,徹底沒脾氣了。
女神都發話了,他要是真走了,那今天就徹底沒戲了。
他咬了咬牙。
最後也沒有走。
他灰溜溜地找了個角落的馬扎坐下。
拿了一罐可樂,「啪」地拉開。
一個人悶著頭喝可樂,半天都不吭聲。
燒烤繼續。
大家又開始忙活起來。
施雨萌端著個紙盤子,很自然地站在陳閒旁邊。
幫他遞調料,遞紙巾。
她沒跟任何人說。
其實她自己心裡很清楚。
她之所以願意挨著陳閒站著。
是因為她靠近陳閒的時候,發現特別舒服。
她從小身體裡就有個古怪的東西。
那東西時不時就會在體內躍動,讓她覺得渾身發冷,心神不寧。
可是現在。
站在陳閒身邊。
陳閒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氣息,仿佛有種神奇的魔力。
直接把她身上那東西給壓制住了。
讓那東西徹底停止了躍動。
這種前所未有的安穩感,讓她根本不想離開陳閒半步。
雖然現在是冬日。
河灘上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但是燒烤架里的炭火燒得旺旺的。
旁邊那個土窯也燒得通紅。
火光映在大家臉上,暖洋洋的。
「二號窯雞熟了!」
陳永安大喊一聲。
幾個人拿著鐵鍬,把土窯扒開。
一股濃烈的肉香味夾雜著泥土的焦香,直接撲面而來。
錫紙剝開。
金黃流油的整雞露了出來。
大家戴著一次性手套,直接上手撕。
雞腿、雞翅、雞胸肉,分到每個人手裡的紙盤子裡。
吃著熱騰騰的窯雞。
再喝著冰涼的啤酒。
一口肉,一口酒。
大家覺得實在太有意思了。
再加上,大家很多年沒見了。
平時都在外面打工、上學,難得聚一下。
幾杯啤酒下肚,話匣子全打開了。
說起童年的往事。
說起誰小時候下河摸魚掉進泥坑裡。
說起誰偷摘別人家的西瓜被狗追了兩條街。
那些糗事一件件被翻出來。
一下子,氣氛徹底活躍起來。
笑聲在河灘上迴蕩。
陳閒也跟著大家一起笑。
他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在聽。
手裡拿著啤酒罐,時不時跟陳永安碰一下。
施雨萌就坐在他旁邊。
聽著大家講小時候的故事,她也跟著樂。
偶爾轉頭看一眼陳閒。
火光打在陳閒的臉上,顯得特別沉穩。
這一場燒烤活動,辦得非常熱鬧。
直到晚上八點多。
天徹底黑了。
大家帶來的啤酒全喝光了。
肉也吃得乾乾淨淨。
大伙兒喝到差不多了,這才意猶未盡地結束。
大家收拾好垃圾,把火堆踩滅。
準備各回各家。
結束的時候,施雨萌也陪著陳閒喝了兩瓶冰啤酒。
她酒量還算可以。
沒有醉。
但臉上已有兩團紅雲。
晚風一吹,幾縷頭髮貼在紅撲撲的臉頰上。
看著特別好看。
陳宇揚在旁邊悶了一下午。
這會兒終於找到了機會。
他趕緊站起來,走到施雨萌身邊。
「雨萌,天黑了,路不好走。」
陳宇揚指了指自己停在路邊的那輛白色寶馬。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車裡有暖氣。」
施雨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村道。
她確實覺得有點冷了。
而且大家都要散了。
她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行,那就麻煩你了。」
陳宇揚一聽,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他趕緊跑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用手擋著車頂,做足了紳士風度。
施雨萌攏了攏外套。
邁開腿準備上車。
就在她一隻腳剛踏進車門的時候。
「施雨萌。」
陳閒突然開口,喊住了她。
施雨萌停下動作。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路燈下的陳閒。
大眼睛裡帶著疑惑。
陳閒看著她。
臉色很平靜,語氣很認真。
「以後無論在那裡。」
陳閒跟她表示。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聯繫我。」
「無論什麼問題。」
「我都可以出手解決。」
陳閒的話說得很慢,但字字清楚。
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施雨萌聽到陳閒這自信滿滿的話。
顯然是愣了一下。
她看著陳閒那雙深邃的眼睛。
心裡突然猛地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