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使者話音剛落。
夜風突然變大了。
陳閒搭在空地上的那頂綠色單人帳篷,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
就在這陣怪風裡,黑暗中傳出了不尋常的動靜。
沙沙的腳步聲踩在枯草上,聽得十分清楚。
這腳步聲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緊接著,從一旁的香蕉地里,慢慢走出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
一胖一瘦。
這兩人並排走著,身子在黑夜裡晃蕩,看著極其詭異。
等他們走近了,借著微弱的星光一看,兩人的臉色慘白,跟剛從墳圈子裡爬出來的死人一樣。
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連眉毛都給蓋住了,完全看不出多大年紀。
胖的那個是個女人,渾身肥肉亂顫,走起路來地皮都跟著抖。
她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寬大袍子,在這大半夜裡看著格外扎眼,像是一團流動的血。
瘦的那個是個男人,乾癟得像根竹竿,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他兩隻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珠子卻往外凸著,透著一股子邪光。
他們一邊走,一邊發出陰森的笑聲。
「咯咯咯……」
這笑聲尖銳刺耳,像是指甲用力刮在玻璃上,又像是夜貓子在叫春。
在這大半夜的荒村野地里,聽得人頭皮發麻,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施有為本來就嚇破了膽,剛才還在黑袍使者面前裝孫子,拼命表忠心。
現在一聽這鬼哭狼嚎的笑聲,看到這兩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他兩條腿直接軟成了麵條。
他一屁股癱坐在泥地上,褲襠里一陣溫熱。
竟然直接嚇尿了。
一股子難聞的尿騷味立刻散開。
施雨萌站在原地,也嚇得渾身發抖。
她死死咬著嘴唇,雙手抱在胸前,連看都不敢多看那兩人一眼。
她能感覺到這兩人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那是殺過無數人才有的煞氣。
幽冥二怪一現身,根本沒把旁邊的陳閒當回事。
在他們眼裡,陳閒站得隨隨便便,身上沒有半點真氣波動,看著就像個看熱鬧的鄉下傻小子。
至於縮在樹後面的施有為,更是一隻隨時可以踩死的螞蟻。
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在施雨萌身上。
那眼神,就像餓了十天的野狼盯上了一塊鮮肉,貪婪到了極點。
胖女人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厚厚的嘴唇。
口水都快從嘴角流出來了。
「這個就是你們少主,突破時要用的爐鼎嗎?」
胖女人開口了,聲音粗啞難聽,帶著一股子濃濃的血腥味。
瘦男人接上話茬,上下打量著施雨萌,眼睛裡冒著綠光。
「長得真是不錯。」
「細皮嫩肉的,看著就水靈。」
「最難得的,還是一個純陰之體。」
「這年頭,純陰之體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貨色。」
「難怪你們少主盯得那麼緊,連你這個使者都親自派出來當保鏢了。」
胖女人咧開大嘴,笑得臉上的白粉直往下掉。
「這等極品爐鼎,要是給我們宗主用的話,那可就太妙了。」
「絕對能助我們宗主再進一步,直接突破瓶頸。」
「到時候,我們血魂宗可就要揚眉吐氣了。」
幽冥二怪這樣一說,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黑袍使者臉色大變。
他當即明白對方的用意。
這兩人大半夜跑來,根本不是路過,也不是來看熱鬧的。
這是明搶!
黑袍使者握緊了手裡的倒刺鐮刀,刀刃在黑夜裡閃著幽藍色的毒光。
他厲聲質問兩人。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黑袍使者咬著後槽牙,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隨時準備動手。
瘦男人跟胖女人對視一眼。
兩人接著狂笑起來。
笑聲在夜風裡傳出去老遠,格外囂張狂妄。
「我們要做什麼,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瘦男人往前逼近一步,眼神狠毒地盯著黑袍使者。
「你們九幽教看得上,我們血魂宗自然也看得上。」
「我們也看上這一個上好的爐鼎了。」
「所以,今天我們準備把她給請回去,孝敬我們宗主。」
黑袍使者這下徹底急了。
他往前一踏,死死擋在施雨萌前面。
人要是丟了,他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少主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
那可是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扒皮抽筋都是輕的。
「你們血魂宗,這樣做是要與我們九幽教為敵嗎?」
黑袍使者大聲喝道,直接搬出背後的教派壓人。
他希望對方能有所忌憚。
畢竟兩大邪教火拼,誰也討不到好果子吃,弄不好就是兩敗俱傷。
幽冥二怪根本沒搭理他這茬。
兩人又是一陣大笑。
笑聲里全是嘲弄和不屑。
答案也很明顯了。
他們既然敢來搶人,就不怕撕破臉。
黑袍使者咬著牙,死死盯著眼前的兩人。
「我們九幽教跟你們血魂宗,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大家在西南一帶各占山頭,各做各的買賣。」
「平時碰見了也算客氣,沒結過什麼死仇。」
黑袍使者實在想不通。
為了一個女人,直接挑起兩個大教派的火拼,這太不合規矩了。
胖女人冷哼一聲,收起笑容。
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顯得十分猙獰。
「為什麼要這樣做,你還不明白嗎?」
她伸出粗短的手指,指著黑袍使者。
「如今我們血魂宗,跟你們九幽教實力不相上下。」
「大家鬥了這麼多年,誰也奈何不了誰。」
「大家平起平坐,日子過得也算安穩。」
「可是,到時萬一讓你們少主借著這個純陰之體,神功大成。」
「你們九幽教的實力就會大漲,打破現在的平衡。」
「到時候,豈不是要踩著我們血魂宗上去?」
瘦男人接過話頭,眼神變得更加陰狠。
「不光是踩著我們上去。」
「你們九幽教行事霸道,到時候還有可能把我們血魂宗直接滅掉,獨吞整個西南的地盤。」
「我們宗主說了,這叫防患於未然。」
「為了防患於未然,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將她搶回去。」
「絕對不能讓你們少主練成神功。」
把話挑明了。
幽冥二怪也不打算繼續廢話。
瘦男人盯著黑袍使者,下了最後通牒。
「你現在是自己把人送過來,還是等我們出手搶呢?」
「你自己交人,我們留你一條全屍,放你回去報信。」
「要是我們動手,你今天就得被大卸八塊,扔進河裡餵王八。」
黑袍使者聽完,心裡也是一沉。
他知道幽冥二怪的實力。
這兩人聯手,功法詭異,極難對付。
自己今天八成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但他身為九幽教的使者,少主欽點的人。
要是連個女人都護不住,回去也是生不如死。
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只要能拖住他們,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
黑袍使者啐了一口唾沫,滿臉不屑。
「你們想搶?」
「那也要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搶了!」
話音剛落。
黑袍使者直接亮出武器。
那把長滿倒刺的鐮刀在夜色中閃著幽藍色的毒光。
他擺開架勢,體內的真氣瘋狂提了起來。
周圍的空氣立刻降了溫,地上的雜草都結出了一層白霜。
施雨萌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
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自己就像一件物品。
被這群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搶來搶去。
九幽教也好,血魂宗也罷。
落到誰手裡,最後都是死路一條。
被人當成爐鼎,吸乾精氣,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誰在乎她的死活?
根本沒有人在乎。
她偷偷睜開眼,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陳閒。
陳閒依然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施雨萌心裡一陣苦笑。
剛才陳閒說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他,說他能擺平一切。
現在看來,那不過是年輕人愛面子吹的牛罷了。
面對這種恐怖的邪教高手,陳閒一個普通人能幹什麼?
幽冥二怪見黑袍使者亮了兵器,兩人也拉開架勢。
胖女人從腰間抽出一根黑色的長鞭。
鞭子上全是倒刺,看著就滲人。
瘦男人手裡多了一把短刀,刀刃發黑,明顯淬了劇毒。
雙方劍拔弩張。
真氣碰撞,地上的枯葉都被卷了起來,在半空中打著旋。
大戰一觸即發。
空氣都好像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三股殺氣交織在一起,普通人要是靠近,只怕當場就要被震得吐血。
就在這三個人準備動手拼命的時候。
陳閒站在旁邊,打了個哈欠。
他伸出腳,隨意地把腳邊的一塊小石頭踢開。
陳閒的聲音淡淡響起。
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得很。
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我說,你們要在我的地盤打架,有沒有問過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