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雨萌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她那雙原本已經死寂的眼睛裡,硬生生擠出了一點希望的光。
她看著陳閒。
這個男人站在泥地里,身板挺直,兩手插在口袋裡。
剛才他一腳踢死黑袍使者的利落勁兒,施雨萌全看在眼裡。
也許,他真的能辦到?
施雨萌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
旁邊連滾帶爬衝出來一個人。
施有為滿身都是泥水,連皮鞋都跑掉了一隻,西裝褲腿撕開了一大條口子。
他衝到兩人跟前,直接扯開嗓子大喊。
「滅九幽教?你瘋了吧!」
施有為指著陳閒的鼻子,手指頭直哆嗦,臉上的肥肉跟著亂顫。
「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小子!你以為你打贏了一個使者,你就天下無敵了?」
他大口喘著粗氣,唾沫星子亂飛,噴得到處都是。
「我告訴你!剛才死的這個黑袍使者,在九幽教裡面,實力頂多算個中等!」
「九幽教裡面高手如雲!隨便拉出來一個護法,都能捏死你!」
「更別說少主了!」
施有為提到「少主」兩個字,嚇得脖子都縮了起來,聲音都在發抖。
「少主的實力,那是天下無敵!你拿什麼跟人家斗?你拿嘴斗嗎!你這是找死還要拉個墊背的!」
施有為一盆冷水,直接潑在施雨萌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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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雨萌剛生出的那點希望,被澆得透心涼。
施有為轉過頭,一把死死抓住施雨萌的胳膊。
「雨萌!聽爸的話,趕緊跟我回去!」
他用力往回拽,指甲都掐進了施雨萌的肉里。
「現在回去,咱們跪在少主面前,重重地磕頭認錯!」
「就說這小子是自己跑出來搗亂的,跟咱們施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只要你態度好,事情說不定還有挽回的餘地。」
「少主留著你還有用,肯定不會殺你的。大不了咱們施家多賠點錢,多送點產業!」
施有為苦苦哀求,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施雨萌聽到這些話,身體僵住了。
她心裡真的動搖了。
她從小就聽過九幽教的威名。
那是一個在西南地帶橫著走的龐然大物。
殺人不眨眼。
滅人滿門更是家常便飯。
還有那個被稱為少主的男人。
施雨萌雖然從來沒見過他。
但她聽過太多關於那個男人的傳聞。
心狠手辣,實力強悍到了極點,聽說連子彈都打不穿他的皮肉。
陳閒一個人,怎麼可能打得過整個九幽教?
施雨萌轉頭看向陳閒。
她咬了咬嘴唇,咬出了血絲。
「陳閒,你走吧。」
施雨萌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爸說得對。九幽教太厲害了。」
「你為了我搭上性命,不值得。」
「我不想害了你。你趕緊跑,跑得越遠越好。」
陳閒看著施雨萌這副認命的樣子。
他冷笑一聲。
「小小一個九幽教,也配讓我害怕?」
陳閒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平淡,完全沒當回事。
「根本不足為懼。」
「我既然管了,就管到底。」
施有為聽了,氣得直跳腳,泥水濺了一褲腿。
「你還在吹牛!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想死別拉著我們!」
陳閒沒搭理施有為。
他直視施雨萌的眼睛。
「只要你肯配合我。」
陳閒說出自己的計劃。
「把你身上的那個東西取出來。」
「我就能利用對方種下來的印記,反追蹤過去。」
「直接找到九幽教少主藏身的地方。」
「把他們一窩端了。」
施雨萌愣住了。
「取出來?」
施有為一聽,徹底急眼了。
他猛地衝上前,張開雙臂擋在施雨萌面前,像只護食的老母雞。
「不行!萬萬不可!」
施有為衝著施雨萌大吼,嗓子都破音了。
「雨萌!你千萬不能同意!」
「你要是真讓他把印記弄出來了,少主絕對會發瘋的!」
「那可是少主親自種下的東西!」
「少主一旦生氣,咱們全家都得死!連條狗都活不了!」
施有為轉頭又罵陳閒。
「你個掃把星!你趕緊滾!別在這裡吹牛害人了!」
「你以為拔個印記跟拔蘿蔔一樣簡單嗎!」
施雨萌看著擋在面前的父親。
看著他那張因為極度恐懼和貪婪而扭曲的臉。
又看了看站在對面、一臉從容的陳閒。
她深吸了一口氣。
她用力甩開施有為的手。
直接越過施有為,站到了陳閒身邊。
她的行動已經表明了態度。
她選擇站在陳閒這一邊。
「我願意配合你。」
施雨萌看著陳閒,語氣非常堅決,沒有任何退縮。
施有為看到女兒這個舉動,整個人都快氣瘋了。
他急得直拍大腿,啪啪作響。
「雨萌!你瘋了啊!」
「你這是把咱們施家往火坑裡推啊!」
「萬萬不可啊!」
施雨萌轉過頭,冷冷地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
她的眼神里透著徹底的失望。
「爸,你別裝了。」
施雨萌直接戳穿了他。
「你根本不是在擔心我的死活。」
「你只是捨不得九幽教給你的那些榮華富貴吧。」
「你怕九幽教斷了你的財路,斷了你當大老闆的美夢。」
這話一出。
施有為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安靜了。
他確實沒有否認這一點。
施家能有今天的風光,全靠九幽教在背後撐腰。
如果施雨萌跑了,九幽教斷了施家的財路。
施有為比死還難受。
但他很快又反應過來。
他開始用道德綁架施雨萌。
「你這死丫頭!你懂什麼!」
施有為指著施雨萌的鼻子,破口大罵。
「九幽教給的錢,夠我們施家吃十輩子!你弟弟還要買豪車,還要娶媳婦!你這一跑,全砸了!」
「你以為你這麼做很偉大嗎?」
「萬一他失敗了呢?」
施有為指著陳閒。
「萬一他打不過少主呢!」
「到時候,整個施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全都得給你陪葬!」
「你忍心看著你弟弟,看著你媽,全都被人砍死嗎!」
「你這是大不孝!」
施雨萌聽到這些話,心裡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她直接打斷了施有為。
「別拿家裡人來壓我!」
施雨萌大聲反駁,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從小到大,什麼都聽你們的!」
「你們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你們拿我當籌碼,去換九幽教的施捨,我忍了!」
「但這一次不行!」
施雨萌咬著牙,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施有為。
「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我不想成為什麼少主的爐鼎!」
「我不想被人吸乾了精氣,變成一具乾屍!」
「就算死,我也要死得乾乾淨淨!」
施有為還不死心。
他還想繼續爭論。
「可是你弟弟他……」
施雨萌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直接轉過頭,不再看施有為。
她看著陳閒。
「陳閒,你想怎麼做?」
施雨萌語氣堅定,完全豁出去了。
「我願意配合。要殺要剮,隨便來。」
陳閒看著她,點了點頭。
「很簡單。」
陳閒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右手。
伸出一根食指。
直接點在施雨萌的眉心正中間。
施雨萌只覺得眉心一涼。
緊接著。
她感到全身的血液流速猛地加快了。
心臟砰砰直跳。
血液在血管里奔騰,發出嘩嘩的聲音。
那種感覺很奇妙,也很嚇人。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自己身體的最深處硬生生抽離出來。
這東西跟了她很多年。
平時蟄伏在體內,像個定時炸彈,讓她日夜不得安寧。
現在,它正在被連根拔起。
施雨萌閉上眼睛,咬緊牙關,雙手握成拳頭。
沒有想像中的劇痛。
只有一種強烈的剝離感。
再接著。
陳閒收回了手。
施雨萌睜開眼睛。
她看到陳閒手指停留在半空中。
陳閒的手指尖上,多了一顆血滴。
這顆血滴非常古怪。
它紅得發黑,透著一股邪氣。
而且,它好像是活的。
血滴在陳閒的指尖上不停地蠕動,來回拉扯。
裡面似乎還有什麼極小的東西在亂竄,像是一條極其微小的蟲子。
看著讓人頭皮發麻,胃裡翻江倒海。
施雨萌大吃一驚。
她往後退了半步,指著那顆血滴。
「這是什麼東西?」
施雨萌聲音發緊,臉色蒼白。
陳閒看著指尖上的血滴。
「這就是對方在你身上種下來的東西。」
陳閒語氣平淡地解釋,像是在說一件極其普通的事。
「這是一個活的印記。」
「它平時藏在你的血脈里,吸收你的養分壯大自己。」
「到時只要對方需要,一聲令下。」
陳閒盯著血滴,眼神很冷。
「這東西就會將你整個人吸乾。」
「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然後轉化為他所用。」
施雨萌聽完,驚出一身冷汗。
她後背全都濕透了,衣服貼在身上。
原來自己體內一直養著這麼一個惡毒的玩意兒。
「不過現在好了。」
陳閒手指一翻。
「這東西被我弄出來了。」
「你不會有事了。你徹底自由了。」
施有為站在旁邊。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陳閒把印記抽出來的全過程。
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泥地上。
泥水弄髒了他的白襯衫,他也顧不上了。
他雙手抱頭。
「完蛋了!」
施有為嚎啕大哭,聲音悽慘。
「這次全完了!」
「印記被拔出來了,少主肯定知道了!」
「九幽教肯定會滅了我們施家!」
「少主肯定會弄死我們!」
施有為在地上撒潑打滾,滿臉絕望,像個瘋子一樣。
陳閒根本沒有理會施有為在地上鬼哭狼嚎。
他手指猛地一動。
那滴黑紅色的鮮血直接飛了出去。
血滴懸浮在半空中。
它像是一個無頭的蒼蠅,在原地轉了兩圈。
然後,它似乎找到了方向。
直接朝著西南邊飛去。
陳閒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他睜開眼,嘀咕了一句。
「那少主離這裡也不遠。」
陳閒看著血滴飛走的方向。
「跟剛剛那個黑袍傀儡去的方向一致。」
陳閒腦子裡立刻轉過彎來。
他想到了。
估計那個九幽教的少主,這會兒也在這邊。
而且距離絕對不超過五十里。
說不定對方正處在練功的關鍵關頭。
隨時都要用上施雨萌當爐鼎來突破境界。
所以才會派使者一路緊緊盯著。
陳閒看著遠處的黑夜。
他冷冷地表示。
「可惜你沒機會了。」
說完。
陳閒活動了一下手腕。
準備直接追蹤過去。
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就在陳閒剛邁出第一步的時候。
「陳閒!」
施雨萌在後面大聲喊住了他。
陳閒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向施雨萌。
施雨萌咬著嘴唇,雙手死死攥著衣角。
她迎著陳閒的目光。
「帶上我。」
施雨萌語氣非常堅決,沒有半點猶豫。
陳閒看著她,挑了挑眉毛。
「你不怕?」
陳閒問她。
去的地方可是九幽教的窩點。
那裡全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邪教徒。
隨時都會沒命,血流成河。
施雨萌用力搖了搖頭。
「不怕。」
她眼神很亮,透著一股死裡逃生的狠勁。
「我的命是你救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要親眼看著他們覆滅。」
陳閒看著她這副倔強的樣子。
他也沒囉嗦。
「行。」
陳閒直接走回去。
一把捉住施雨萌的胳膊。
「抓緊了。」
陳閒帶著她,腳下猛地發力。
兩人的身影在夜色中直接拔地而起。
朝著血滴飛走的方向,極速追去。
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空地上。
只剩下施有為一個人。
他癱在地上,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
他用拳頭狠狠砸著地面的泥水,泥漿濺了滿臉。
「都完蛋了!」
施有為扯著嗓子乾嚎,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我們施家要完了!」
他指著黑漆漆的樹林,聲嘶力竭地喊著。
「你們兩個人這樣去,不就是找死嗎!」
「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夜風吹過,枯樹葉嘩啦啦作響。
施有為的聲音在荒野里迴蕩,顯得極其淒涼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