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閒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他開始拼命回憶之前的細節。
記憶確實有些模糊。
他只記得一團火,極其狂躁的火。
還有水底那種讓人窒息的糾纏。
至於到底是誰先起得火,誰先下的水,他的記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斷層。
陳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如此一來,事情的真相只有一個。
真的可能是自己的心魔發作了。
陳閒眉頭緊鎖,開始分析原因。
自己修煉一直很穩,怎麼會突然冒出心魔?
可能是自己當時太擔心施雨萌的築基,精神崩得太緊了。
但更深層的原因,他心裡隱隱猜到了。
是因為上次。
上次他金丹大成的時候,一切進行得太順利了。
順利到他連心魔劫都沒有歷經,就直接結成了金丹。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該來的劫難,天道絕對不會給你免掉。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這次因為施雨萌築基,引動了周圍的靈氣變化。
再加上他精神上的鬆懈。
那個被壓抑在心底深處的心魔,找到了機會。
它就直接爆發出來了。
陳閒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現在回想起來,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心魔劫發作,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多少修仙大能,都是在心魔劫里身死道消,化為灰燼。
自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爆發心魔,簡直是在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但不管如何,現在自己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算是安全渡過了這次死劫。
而陳閒知道,這次能安全過關,根本不是靠自己的意志力。
最重要的原因,就在眼前這個哭泣的女人身上。
是施雨萌救了他。
施雨萌打小被九幽教當成『爐鼎』來培養。
她的體質早就被改造得極其特殊。
再加上她剛好築基成功,體內的靈氣正是最純粹的時候。
還有她本身就是純陰之體。
純陰之體的至陰至柔,加上爐鼎體質的包容性。
在水底的那場兩修之中,硬生生地把他體內那股狂暴的心魔邪火給中和掉了。
那股邪火被施雨萌的純陰之氣澆滅,轉化成了精純的功力,回饋到了他的丹田裡。
這就是為什麼他今天醒來,發現自己功力精進的原因。
不然的話。
就憑施雨萌說的那種兇險的程度。
自己這次心魔劫,可能連大羅神仙都難救了。
絕對會當場爆體而亡,炸成一團血霧。
陳閒站在一旁,回想起自己結成金丹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他還在老陰山,吸收了大量的陰氣,強行突破。
本來以為自己天賦異稟,硬生生扛過了天地規則。
現在看來,天道是公平的。
缺了的劫數,早晚會以更猛烈的方式找補回來。
心魔劫之所以可怕,就是因為它無聲無息。
它只會潛伏在你的潛意識裡,等你最虛弱、最放鬆的時候,一口把你吞掉。
他守在聚靈陣外,看著施雨萌築基。
他心裡其實一直繃著一根弦。
等看到施雨萌頭頂冒出白氣,氣息平穩下來,他知道築基成了。
就在那根弦鬆開的空當。
心魔趁虛而入。
他連半點防備都沒有,直接就陷入了癲狂。
那種狂躁的邪火,燒斷了他的理智,燒毀了他的神智。
如果不是施雨萌當機立斷把他拖進溪水裡。
如果不是施雨萌的體質恰好克制這股邪火。
他現在連骨灰都找不到了。
陳閒看著盤腿打坐的施雨萌。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皮膚白皙透亮,透著一股築基後特有的出塵氣質。
陳閒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爐鼎體質。
這四個字,對施雨萌來說,曾經是個要命的詛咒。
九幽教的商歸陰把她當成獵物,想吸乾她來成就自己的神功。
施有為把她當成籌碼,想用她換取施家的榮華富貴。
她從小就活在這個陰影里,擔驚受怕。
誰能想到。
這個曾經差點害死她的體質,最後卻成了救他陳閒一命的關鍵。
世事難料,因果循環,確實奇妙。
純陰之體配合爐鼎之身,在兩修時的包容力和轉化力,簡直逆天。
那場生死關頭的交融。
不僅救了陳閒的命,也讓施雨萌得到了巨大的好處。
商歸陰留下的那團龐大精元,在兩人真氣的交匯中,被徹底煉化吸收。
施雨萌現在的根基,比普通築基期修士要紮實十倍百倍。
她以後的修煉之路,絕對是一片坦途。
想通了這一切,陳閒心裡的底氣全沒了。
他看著還在抹眼淚的施雨萌,心裡充滿了愧疚。
人家好心好意救了自己一命,自己醒來還把鍋扣在人家頭上。
這事幹得確實不地道。
陳閒走上前兩步。
他低下頭,態度非常誠懇地對施雨萌道歉。
「對不起。」
陳閒開口認錯。
「是我搞錯了。」
「可能真的是因為心魔亂了我的心神。」
「導致我的記憶出現了錯亂。」
「我把事情記反了。」
「是你救了我,是我欠你一條命。」
陳閒看著施雨萌紅撲撲的眼睛,語氣變得非常鄭重。
「這件事情,責任全在我。」
「是我占了你的大便宜。」
「你放心,我陳閒不是那種不認帳的人。」
「我會彌補你的。」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對你負責。」
陳閒把話說得很滿,也是發自內心的承諾。
畢竟人家女孩子清清白白的身子,為了救他交了出去。
他必須得有個男人的擔當。
施雨萌聽到陳閒道歉,還說要彌補她。
她心裡的那點委屈,頓時煙消雲散了。
她本來也不是真的生陳閒的氣,只是氣他不認帳還冤枉自己。
現在誤會解開了,陳閒也認錯了。
施雨萌低下了頭,臉頰更紅了。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你不用放在心上。」
施雨萌含羞地開口,聲音小了許多。
「我也願意這樣做。」
她抬起眼皮,偷偷看了陳閒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
「你不用覺得欠我什麼。」
「其實,一直都是我在欠你。」
施雨萌咬了咬嘴唇,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你幫我做了那麼多事。」
「要不是你,我早就被商歸陰抓去吸乾了。」
「是你把我從九幽教的手上救出來,給了我自由。」
「你還給我丹藥,幫我布置陣法,教我築基。」
「沒有你,我連活都活不下去,更別說修煉了。」
施雨萌看著陳閒,眼神變得非常溫柔。
「所以,看到你有危險。」
「我哪怕是死,也要救你。」
「那件事……我是自願的。」
「你放心吧。我不會跟你要名要份。只要你不趕我走就行了。」
陳閒聽著施雨萌這番話,心裡有些觸動。
這女人雖然從小嬌生慣養,但骨子裡還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經歷了這麼多變故,她確實成長了不少。
「我會補償你的。」
陳閒攬著施雨萌輕聲說著。
兩人的關係突破那一層之後,這下親近了很多。
施雨萌也順勢倒在陳閒懷裡。
可就在兩人享受這片刻溫存的時候,旁邊響起一把陰沉的聲音。
「好一對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