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陳家宗祠門前的空地上,幾百號人全都沒有出聲。
安靜。絕對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兩塊金光閃閃的牌匾上。大家腦子裡不約而同地冒出了同一個想法。
好消息,陳家宗祠出真龍了。而且是一條能通天徹地的真龍。
壞消息,這條真龍,剛剛被他們聯手趕走了。
人群里不少人開始冒冷汗,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他們心裡盤算著,這事鬧得太大了。陳光明,陳大發,還有陳志強這兩兄弟,做事做得太絕。竟然把陳氏一族的真龍給趕出大門,甚至還要把人家踢出族譜。
這等於自挖龍脈,沒有任何分別。
大家心裡都在想,要是這群人以後死了,去地下見列祖列宗的話,那些地下的老祖宗,絕對會掀開棺材板,把他們幾個生吞活剝了。光宗耀祖的機會就在眼前,硬生生被他們親手砸了個稀巴爛。
陳光明癱坐在台階上,雙腿一點力氣都沒有。他混在體制內,太清楚「國士無雙」和「一等功臣」這八個字的含金量。陳大發臉上的肥肉不停地哆嗦,他那點引以為傲的錢財,在這些牌匾和車牌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太公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手抖得連拐杖都快握不住了。沈棟宇和雷老還在等著太公回話,等著陳閒出來說這牌匾掛那裡。可太公張著嘴,喉嚨發乾,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他哪裡敢說實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也就在這時,全場沒有人敢吱聲的時候。
人群外圍傳來一陣動靜。陳永安硬生生推開擋在前面的幾個親戚,大步走了出來。
陳永安走到空地中央,迎著沈棟宇和雷老等人的目光,大聲開口:「各位領導,你們不用等了。陳閒不會來的。」
這話一出,全場炸了鍋。
陳光明聽到陳永安的聲音,嚇得頭皮發麻。他顧不上腿軟,連滾帶爬地從台階上衝下來,指著陳永安的鼻子破口大罵:「陳永安!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你一個小輩,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給我閉嘴!」
陳大發滿臉兇相地大吼:「別在領導面前丟人現眼!」
他們兩人急得直跳腳,就想利用人數和長輩的優勢,強行壓制住陳永安,把這件事給捂下來。
「都給我住口!」雷老突然發出一聲怒喝。
雷老的聲音底氣十足,中氣充沛,直接蓋過了陳光明和陳大發的叫嚷。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掃過陳光明兩人,嚇得他們當場閉上嘴巴,脖子一縮,退到了一邊。
雷老重新看向陳永安,臉色十分嚴肅。他開口問道:「小伙子,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陳閒為什麼不會來?」
陳永安挺直了腰板,深吸了一口氣。其實他早就不爽陳光明這些人很久了。之前陳閒被欺負的時候,要不是家裡的長輩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他早就站出來維護陳閒了。如今看到有機會,有真正的大人物在這裡主持公道,他自然是不忍了。
「各位領導,你們來晚了一步。」陳永安聲音洪亮,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直接說出來,「就在兩個小時前,陳閒被他們這群人合起伙來羞辱。他們指著陳閒的鼻子罵他是勞改犯,不僅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他趕出宗祠,還揚言要把他從陳氏的族譜里踢出去!」
陳永安指著台階上的陳光明和陳大發,語氣里全是氣憤:「他們仗著自己有錢有權,根本不講理。陳閒一家人受了天大的委屈,被他們硬生生逼走了。」
接著,陳永安看向雷老,語氣十分篤定:「我太了解陳閒了。他那種脾氣,受了這種屈辱,你們現在就算讓全宗族的人跪下去求他,他都不會回來的,也絕對不會再踏入這宗祠一步。」
聽完陳永安的話,沈棟宇和雷老、趙老等人臉色大變。
雷老轉過頭,怒視著陳光明和陳大發,大聲痛罵:「簡直是胡作非為!你們有一點小小的權力,有兩個臭錢,就能這樣欺壓同族嗎!國士無雙的功臣,竟然在自己的家鄉受這種委屈,你們好大的膽子!」
趙老也氣得臉色鐵青,指著他們罵道:「你們這是把國家的棟樑往外趕!你們這群有眼無珠的東西!」
陳光明和陳大發被罵得狗血淋頭,冷汗順著下巴直往下滴。陳光明還在死撐,他硬著頭皮狡辯:「領導,你們別聽他胡說八道。陳閒他之前確實坐過牢,身上有案底,而且他還在村里欺男霸女,是個惡霸啊。我們也是為了宗族的清譽……」
他們還想繼續狡辯,試圖把髒水潑到陳閒身上。
而這時,人群里的陳宇揚也站出來了。
陳宇揚大步走到陳永安身邊,直接開口打斷陳光明的話。「各位領導,陳永安沒說錯!事情就是這樣的!」陳宇揚大聲作證,「他們就是看不起陳閒,聯合起來欺負人!」
陳宇揚一站出來,星火村的不少村民也終於忍不住了。大家平時就受夠了陳志強兩兄弟的窩囊氣,現在有大人物撐腰,村民們紛紛站出來維護起陳閒。
「對!陳閒根本沒做錯事!」
「陳志強和陳志鋼兩個人才是村裡的惡霸!他們占了陳閒家的地,還倒打一耙!」
「陳閒也是受害者,是這群人把陳閒給趕走的!」
「陳大發還拿兩百萬砸人,逼著太公把陳閒趕出去!」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把陳光明、陳大發和陳志強等人的老底全揭了。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整個宗祠門前群情激憤。
此時此刻,陳光明和陳大發這群人徹底嚇傻了。他們雙腿發軟,臉色慘白如紙,站在台階上連個屁都不敢放了。他們知道,今天這事已經徹底兜不住了。
沈棟宇和雷老等人聽完村民們的控訴,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雷老的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動了真怒。
不過還好,沈棟宇比較冷靜。他趕緊出聲,勸著雷老等人。「雷老,趙老,大過年的,沒必要為這些人犯怒,氣壞了身體不划算。」
沈棟宇低聲說道,「既然陳閒不在宗祠,我們直接去星火村找他便是。至於這些人,以後再慢慢算帳。」
雷老聽了沈棟宇的勸,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的火氣壓了下去。他點點頭,轉頭看向陳永安,語氣溫和了不少。「小伙子,你知道陳閒家在哪嗎?」
陳永安趕緊點頭回答:「知道,就在我們星火村村尾。」
雷老招了招手:「好,那你上車,給我們帶路。」
陳永安答應一聲,跟著雷老走向那輛掛著白底紅字00001車牌的綠色吉普車。旁邊立刻有警衛上前,替陳永安拉開車門。
陳永安坐上車後,車門關上。他坐在寬敞的真皮座椅上,看著前面開車的全副武裝的司機,心裡直打鼓。他這下心裡嘀咕著,他早就知道陳閒身份不簡單,可是真沒想過能不簡單到這個地步啊。連江南總督和這種通天的軍首都親自跑來。
他暗自摸了一把汗,心裡慶幸極了。還好自己一直站在陳閒這邊,沒有抱錯大腿。這回算是徹底站對隊伍了。
引擎轟鳴聲響起。沈棟宇一行人的車隊調轉車頭,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陳家宗祠。那兩塊巨大的牌匾,也被護衛們重新蓋上紅布,原封不動地抬回了車上,帶走了。
車隊揚起一陣塵土,徹底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陳家宗祠門前的空地上,只留下一地雞毛。幾百號陳氏族人站在原地,全都面面相覷。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壓抑和懊悔。
他們心裡都非常清楚,自己剛剛把陳氏一族真正的真龍給趕跑了。他們全都錯過了這個能讓家族一飛沖天、抱大腿的絕佳機會。原本可以光宗耀祖的事情,現在變成了天大的笑話。
台階上。
陳光明和陳大發像丟了魂一樣。陳光明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轉過頭,看著同樣滿臉死灰的陳大發。兩人沒了主意,只能轉頭去找太公。
他們幾步跑到太公跟前,聲音發著抖,帶著哭腔問:「太公,現在怎麼辦啊?這事要是追究下來,我們全得完蛋啊!」
太公今年八十多歲了,剛才被嚇得不輕,現在回過神來,心裡的怒火直接竄到了頭頂。
太公雙手握著拐杖,用力在石板上砸得震天響。他吹著鬍子瞪著眼,指著陳光明和陳大發的鼻子破口大罵。
「還能怎麼辦!你們現在知道怕了!」太公氣得聲音都在發顫,「我之前都勸過你們,做人留一線,做事不用太絕!你們偏不聽!」
太公越罵越氣,唾沫星子噴了他們一臉。
「你們以為在縣裡有點小權力,在國外賺了點錢就了不起嗎!就瞧不起自己宗族的人!現在好了,把國士無雙的功臣給得罪死了!」太公惡狠狠地瞪著他們,「你們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背!別拉著整個宗族給你們墊背!哼!」
「你們就算死了,也愧對列祖列宗,我跟你們說!」
說完,太公猛地轉過身,連看都不想再看他們一眼,拄著拐杖,氣呼呼地走進了宗祠大堂。只留下陳光明和陳大發等人站在冷風中,手足無措,滿臉絕望。